漢景帝前元七年的暮春，長安城的柳絮飄得滿城皆是，未央宮的雕樑畫棟間也積了薄薄一層白絮，風一吹，便如飛雪般簌簌落下。白素立在猗蘭殿的廊下，指尖捻著一片沾了露水的柳絮，望著遠處通往東宮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己在漢宮蟄伏三年，從最初的卑微宮女，到如今能自由出入皇后寢宮的“白侍中”，靠的便是洞悉人心的本事。眼下朝堂最牽動人心的，莫過於儲位之爭——太子劉榮是栗姬所生，雖無大過，卻資質平庸；膠東王劉徹聰慧過人，其母王娡又深得景帝偏愛，兩方明爭暗鬥，早己是宮闈間公開的秘密。而白素要做的，便是點燃這把火，讓這場爭鬥燒得更旺，燒垮漢景帝的朝堂根基，為她的復仇添磚加瓦。
一、栗姬驕縱失言，禍起蕭牆
辰時剛過，長樂宮的鐘鼓聲悠悠傳來，白素捧著一盞新沏的六安茶，緩步走入栗姬的椒房殿。殿內燻著濃郁的龍涎香，栗姬正歪在榻上，由侍女為她梳理長髮，見白素進來，只是懶懶抬了抬眼：“你來得正好，方才皇后遣人來說，陛下今日午後要在御花園設宴，讓各宮嬪妃都去作陪，你說我該穿哪套衣裳去？”
白素將茶盞放在榻邊的描金小几上，垂首笑道：“娘娘天生麗質，穿哪套衣裳都是極好的。不過奴婢聽聞，昨日館陶長公主入宮，向陛下提起想將阿嬌公主許配給太子殿下，卻被娘娘回絕了？”
栗姬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猛地坐起身，髮髻上的珠翠撞在一起，叮噹作響：“那劉嫖算個什麼東西？整日里蒐羅些美人獻給陛下，害得我連陛下的面都難得見上幾次，如今倒想把她那驕縱的女兒塞給榮兒，我豈能答應？”
“娘娘息怒。”白素上前一步，輕輕為栗姬順著氣，聲音壓得極低，“可長公主畢竟是陛下的親姐姐，在陛下跟前說得上話，娘娘這般回絕，怕是會得罪她啊。”
“得罪便得罪了！”栗姬冷哼一聲，眼底滿是驕橫，“陛下立榮兒為太子，看中的是我栗家的勢力，豈是她一個長公主能動搖的？她若識相，便安分守己，若不識相，我有的是法子讓她知道我的厲害！”
白素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嘴上卻勸慰道：“娘娘說的是，只是奴婢擔心，長公主記恨在心，怕是會在陛下面前說些不利於太子殿下的話。畢竟前些日子，王美人還特意去長公主府拜訪，聽說兩人相談甚歡呢。”
這話正中栗姬的痛處，她猛地拍了下榻沿，怒道：“那個王娡！整日里裝出一副溫婉賢淑的樣子，背地裡不知打了多少壞主意！想讓她那劉徹取榮兒而代之？做夢！”
白素見栗姬己被激怒，便不再多言，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看著侍女為栗姬梳妝。她知道，館陶長公主劉嫖心胸狹隘，被栗姬當眾回絕，必定懷恨在心，而王娡又素來懂得隱忍鑽營，兩者一旦聯手，栗姬和太子劉榮的處境，便岌岌可危了。
二、長公主銜恨，暗結王娡
午後的御花園，牡丹開得正盛，奼紫嫣紅一片。漢景帝斜倚在臨水的涼亭裡，手中把玩著一枚白玉棋子，身旁坐著皇后薄氏，對面則是館陶長公主劉嫖。栗姬帶著太子劉榮姍姍來遲，身後跟著的王娡與膠東王劉徹，倒是早早便到了，正乖巧地站在一旁。
栗姬行過禮，便徑首坐在景帝身側的空位上，瞥了眼劉嫖，嘴角撇了撇，全然沒有打招呼的意思。劉嫖見狀，心中的火氣更盛，臉上卻笑得端莊：“栗姬妹妹今日容光煥發，想來是太子殿下近來學業長進，讓妹妹省心不少吧？”
栗姬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淡淡道：“榮兒資質愚鈍，比不上膠東王那般聰慧，不過好在踏實，將來守著祖宗的基業，也足夠了。”
這話明著是自謙，實則暗指劉徹過於聰慧，恐非守成之君。王娡聞言，連忙拉著劉徹上前，柔聲道：“陛下，徹兒年幼，哪裡比得上太子殿下穩重？栗姬姐姐過獎了。”
景帝笑了笑，擺手道：“都是朕的兒子，各有各的好。榮兒穩重，徹兒聰慧，都是社稷之福。”
劉嫖見景帝並未偏袒栗姬，便趁機開口：“陛下，臣女今日來，是想為阿嬌求一門親事。太子殿下溫厚仁德，與阿嬌年歲相仿，臣女想著，若能結為秦晉之好，也是美事一樁。”
景帝看向栗姬，笑道：“長公主既有此意，栗姬以為如何？”
栗姬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劉嫖，語氣冰冷：“長公主的心意，臣妾心領了，只是榮兒年紀尚小，談婚論嫁之事，還是再過些年吧。況且阿嬌公主嬌生慣養，怕是與榮兒性情不合，委屈了公主，反倒不美。”
這番話毫不留情，不僅回絕了婚事，還暗諷阿嬌驕縱。劉嫖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景帝也皺起了眉頭，氣氛一時僵住。王娡適時開口，打破了沉默：“栗姬姐姐說的是，孩子們年紀還小，婚事不急。倒是徹兒，方才還唸叨著喜歡阿嬌姐姐呢，若是將來有緣，也算是一段佳話。”
劉嫖聞言，眼睛一亮，轉頭看向劉徹，笑道：“哦？徹兒喜歡阿嬌？那好啊，若將來徹兒做了皇帝，便娶阿嬌為後，如何？”
劉徹仰頭看著劉嫖，脆生生道：“若能娶阿嬌姐姐為妻，我願建一座金屋給她住！”
景帝聞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好你個徹兒，小小年紀，倒是懂得疼人！”
劉嫖也跟著笑起來，看向王娡的眼神里滿是讚許。栗姬坐在一旁，氣得渾身發抖，卻又不敢在景帝面前發作，只能死死攥著手中的絹帕，指節泛白。白素站在廊下的陰影裡，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儲位之爭的天平，己經開始向劉徹傾斜了。
三、白素挑撥，景帝生疑
晚宴過後，景帝留在了栗姬的椒房殿。酒過三巡，景帝微有醉意，靠在榻上，拉著栗姬的手嘆道：“朕近來身子越發不濟了，若是將來朕百年之後，榮兒繼位，你可要善待其他皇子，莫要讓他們受委屈啊。”
這本是景帝的肺腑之言，也是試探栗姬的心思。可栗姬早己被日間的怒火衝昏了頭腦，聞言頓時變了臉色，猛地抽回手，怒道：“陛下說的是什麼話？榮兒是太子，將來的天子，那些皇子若是安分便罷了，若不安分，休怪我容不下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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