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玉階被秋露打溼，泛著冷潤的光，白素立在宣室殿外的廊下，指尖捻著一枚鏤空金香囊，香囊裡盛著西域進貢的安息香，煙氣嫋嫋，卻掩不住殿內隱隱傳來的爭執聲。她垂眸望著地面磚縫裡鑽出的幾株細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這場儲位之爭，終於要到收網的時刻了。
殿內，漢景帝劉啟正按著御案，面色沉鬱地看著階下的栗姬，語氣裡滿是不耐：“朕不過是問你，若他日朕百年之後，你可否善待諸皇子與後宮妃嬪，你竟出言不遜，口出惡言！你這般胸襟，如何母儀天下？”
栗姬跪伏在地，髮髻散亂，淚水混著脂粉淌在臉上，顯得狼狽不堪，卻仍梗著脖子辯解：“陛下！臣妾是一時失言，絕非真心！定是有人暗中挑撥，故意曲解臣妾的話！”她抬眼掃過立在景帝身側的王娡，眼底閃過一絲怨毒，“王美人！定是你在陛下面前搬弄是非！”
王娡聞言，忙屈膝行禮，聲音溫婉卻帶著幾分委屈：“姐姐何出此言？臣妾不過是據實回稟陛下的問話，何曾有半句虛言？姐姐若對臣妾有怨，不妨首言，何必牽扯儲位之事？”
白素站在廊下，將殿內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她微微側頭，看向身側的宮女綠萼，低聲道：“去，將方才栗姬衝撞陛下的話，悄悄傳給殿外候著的御史大夫。記住，要做得隱蔽些，莫要讓人察覺。”
綠萼頷首，躬身退下。白素重新望向殿門，眸光幽深——栗姬失寵，早己是定局。自前日景帝試探栗姬，問她能否善待諸皇子，白素便暗中提點王娡，讓她借勢在朝臣面前散佈栗姬“善妒且無容人之量”的流言，如今再加上栗姬當面衝撞景帝，廢黜太子劉榮，不過是時間問題。
一、殿內爭執起，栗姬失君心
宣室殿內的氣氛壓抑得近乎凝固，景帝看著栗姬涕淚橫流的模樣，心中最後一絲情分也漸漸消散。他想起前日與栗姬的對話，彼時他病體初愈，隨口提及身後事，栗姬卻當場翻臉，不僅怒罵前來探望的其他妃嬪，更是放言“他日必讓那些賤婢與庶子不得好死”。這話經由王娡之口傳到他耳中時，他尚且存著幾分不信，可今日親眼所見栗姬的蠻橫，他只覺心冷。
“夠了！”景帝猛地一拍御案，案上的青銅燭臺晃了晃，燭火險些熄滅，“你性情善妒，心胸狹隘，連朕的問話都容不得，日後若真讓你當了皇后，我大漢的皇子們，豈非要盡遭你的毒手？”
栗姬嚇得渾身一顫，伏地連連叩首：“陛下息怒！臣妾知錯了！臣妾一時糊塗，求陛下看在榮兒的份上，饒過臣妾這一次！”
“榮兒？”景帝冷笑一聲，“正是為了榮兒，朕才更不能留你！你今日的所作所為，己讓朝臣議論紛紛，若再讓你留在東宮，他日榮兒繼位，豈不是要被你連累，落得個‘寵母滅妻，昏聵無道’的罵名？”
王娡適時開口，聲音柔婉如春水：“陛下，姐姐也是一時情急，並非有意頂撞。不如先讓姐姐回東宮靜思己過，待氣消了，再慢慢商議此事？”她嘴上勸著，眼底卻藏著一絲得意——白素教她的“以退為進”之策，果然奏效。景帝本就惱怒栗姬，她越是勸解，景帝便越是覺得栗姬不識大體。
景帝擺擺手，語氣決絕：“不必了！傳朕旨意，栗姬德行有虧，即日起禁足東宮，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栗姬癱坐在地，面如死灰，口中喃喃道：“陛下……陛下不能這樣對我……榮兒是太子啊……”
白素立在廊下，聽到“禁足東宮”的旨意，唇角的笑意加深。她轉身緩步走下玉階，晨光落在她素色的宮裝上，卻襯得她眼底的算計愈發清晰。下一步，便是廢黜太子劉榮，扶王娡的兒子劉徹上位——只有讓年幼的皇子登基，她才能更好地操控朝政，加速大漢的衰敗，完成對劉氏王朝的復仇。
二、暗通朝臣意，流言撼東宮
回到長樂宮偏殿，白素剛坐下，綠萼便匆匆回來覆命：“娘娘，御史大夫那邊己經得了信，說今日早朝便會上疏，彈劾栗姬失德，請求陛下重立東宮。”
白素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溫熱的雨前龍井，淡淡道：“不止御史大夫，還有太尉周亞夫那邊，你可曾傳信？”
“傳了，”綠萼點頭，“周太尉說，栗姬素來與他不和，若能借此機會廢黜太子，他願出面支援王美人之子劉徹。”
“很好。”白素放下茶盞，指尖劃過杯壁上的纏枝蓮紋，“周亞夫手握兵權，有他支援，此事便更穩妥了。你再去一趟王美人的寢宮，告訴她，讓她明日覲見陛下時，哭求陛下‘為大漢社稷著想，擇賢立儲’，切莫提及廢黜劉榮之事，以免引起陛下反感。”
綠萼領命而去。白素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木窗，望著庭院裡落了一地的梧桐葉，思緒飄回數日前——她初見王娡時，便知此女野心勃勃，卻又懂得隱忍。彼時王娡尚是個不起眼的美人，因出身低微，在後宮中備受排擠。白素主動找上她，許以“皇后之位，太子之母”的承諾，條件是王娡需聽命於她。
王娡起初尚有疑慮，可當白素接連幫她除掉幾個爭寵的妃嬪，又在景帝面前為她美言數次後，她便徹底臣服。如今看來，這筆交易，她做得極划算。
午時，宮中的流言己傳得沸沸揚揚。有人說栗姬在東宮行巫蠱之術，詛咒景帝與其他妃嬪；有人說栗姬縱容孃家人橫行霸道，搶佔百姓田產；更有甚者，說栗姬與東宮侍衛有染，穢亂宮闈。這些流言看似雜亂，實則都指向一個核心——栗姬失德，不配為太子之母。
東宮之內，太子劉榮坐在書房裡，面色鐵青地聽著內侍的稟報。他猛地將桌上的竹簡掃落在地，怒聲道：“一派胡言！母后豈是那樣的人？定是有人暗中陷害！”
內侍噤若寒蟬，半晌才低聲道：“太子殿下，如今滿朝文武都在議論此事，御史大夫更是說要在早朝彈劾皇后（栗姬雖未立後，卻是太子之母，宮人私下稱其為皇后），殿下需早做準備啊！”
劉榮煩躁地踱步，他今年不過十七歲，雖為太子，卻素來依賴栗姬，此刻遇此變故，竟不知該如何應對。他咬了咬牙，道：“備車，我要去見陛下！”
內侍連忙阻攔：“殿下不可！陛下此刻正在氣頭上，您若去求情，怕是會觸怒陛下，反而得不償失啊！”
劉榮停下腳步，眼中閃過一絲茫然。他知道內侍說得有理，可他怎能眼睜睜看著母親被人構陷，自己的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