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紫宸殿外，梧桐葉被秋風卷著打旋兒，落在金磚地面上，積了薄薄一層。殿內的鎏金獸首爐燃著安息香，青煙嫋嫋，纏上懸垂的織金龍鳳帳，帳內，嬴政正蹙眉看著案上的竹簡，指節叩著案几，發出沉悶的聲響。
白素跪坐在身側的玉几旁，指尖捻著一枚赤金嵌珍珠的護甲，目光落在竹簡上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六個字上，眸底掠過一絲冷光。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宮裝，鬢邊插著一支點翠嵌寶石的步搖，隨著呼吸輕輕晃動，卻掩不住眼底深處的戾氣。
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報聲：“陛下，博士董仲舒求見！”
嬴政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宣。”
白素垂眸，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董仲舒，她早有耳聞，此人乃是儒家的代表人物，此番入宮，怕是要向嬴政進言，推行儒家學說。她蟄伏咸陽宮數月，費盡心力挑撥君臣關係，誘導嬴政加重暴政，就是為了攪亂大秦的根基，讓嬴政親手毀掉自己的江山。如今儒家要抬頭，這可不行——儒家講究仁政，講究君臣父子，若是讓儒家思想佔據主導，大秦的統治怕是會穩固不少，這與她的復仇大計背道而馳。
腳步聲由遠及近，一個身著青色儒袍的中年男子緩步走入殿中，此人面容清瘦，雙目炯炯有神，正是董仲舒。他躬身叩首，聲音朗朗：“臣董仲舒，叩見陛下！”
嬴政抬手：“平身。董博士今日入宮，所為何事？”
董仲舒首起身，目光掃過殿內，落在白素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收回目光，朗聲道：“陛下，臣以為，大秦一統天下，西海昇平，然思想紛亂，諸子百家各執一詞，百姓無所適從，長此以往，必生禍亂。臣懇請陛下，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儒家思想教化萬民，定天下之綱常，固大秦之萬世基業！”
此言一齣，殿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嬴政沉吟片刻，手指摩挲著案上的傳國玉璽，緩緩道：“董博士所言，倒也有理。諸子百家爭鳴，確實擾人心神。只是，法家乃大秦立國之本，若獨尊儒術，豈不是要廢除法家學說？”
白素抬眸，看向董仲舒，眼底閃過一絲嘲諷。她知道，嬴政骨子裡信奉的是法家，講究嚴刑峻法，董仲舒這番話，怕是要觸怒龍顏。但她不能讓嬴政輕易拒絕——若是嬴政首接拒絕，董仲舒必然會想方設法遊說，難保不會說動嬴政。她要做的，是讓嬴政對儒家心生厭惡，徹底斷了獨尊儒術的念頭。
她柔聲道：“陛下，董博士一片赤誠，為國為民，實在可嘉。只是，臣妾聽聞，儒家講究‘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講究‘仁政愛民’，這與陛下推行的嚴刑峻法，怕是格格不入啊。”
董仲舒聞言，轉頭看向白素，眉頭微皺：“這位娘娘此言差矣。儒家並非反對法治，而是主張禮法並用。嚴刑峻法只能威懾一時，唯有以儒家思想教化萬民，才能讓百姓心悅誠服，從根本上穩固大秦的江山。”
白素輕笑一聲，聲音柔媚，卻帶著幾分銳利：“董博士說的好聽。臣妾倒是聽聞，儒家弟子大多空談仁義道德，卻無經世致用之能。當年孔夫子周遊列國，遊說諸侯，卻無人採納其學說，何也？只因儒家思想太過迂腐，不切實際。如今大秦一統天下，正是需要嚴刑峻法來震懾那些心懷不軌之徒，若是推行儒術，豈不是要放縱那些亂臣賊子？”
董仲舒面色漲紅，厲聲反駁：“娘娘此言謬矣！孔夫子的學說，乃是治國安邦的至理名言！當年諸侯不聽孔夫子之言，才導致天下大亂，戰火紛飛。如今陛下雄才大略，若能採納儒家學說，定能開創萬世太平！”
嬴政看著兩人唇槍舌劍，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轉頭看向白素，柔聲道：“白姬，你一個女子，何必與董博士爭辯這些？”
白素依偎在嬴政的膝頭，聲音軟糯，卻字字誅心：“陛下，臣妾並非有意爭辯，只是憂心大秦的江山社稷。臣妾聽聞，儒家弟子常常非議朝政，妄議君主，若是讓他們得勢，怕是會動搖陛下的威嚴。再說，那些儒家典籍，大多是舊朝的糟粕，若是讓百姓讀了，怕是會心生反意，懷念舊朝，這可不是什麼好事。”
董仲舒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白素，怒聲道：“你……你這妖姬，竟敢詆譭儒家學說！”
“妖姬？”白素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殺意，“董博士，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陛下面前辱罵臣妾！臣妾不過是說了幾句實話，你就如此氣急敗壞，可見儒家弟子的心胸，也不過如此。”
嬴政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最忌諱的，就是有人非議他的決策，更忌諱有人在他面前辱罵他的寵妃。他冷聲道：“董仲舒，你放肆！”
董仲舒心頭一凜，連忙叩首：“陛下息怒！臣並非有意辱罵娘娘，只是臣實在無法容忍娘娘詆譭儒家學說！”
白素瞥了董仲舒一眼，繼續道：“陛下，臣妾聽聞，董仲舒此人，常常在家中聚眾講學，宣揚儒家思想，門下弟子眾多。若是讓他得勢，怕是會形成一股不小的勢力，威脅陛下的統治。臣妾以為，此人不可信，其學說更是不可取。”
嬴政的目光落在董仲舒身上，帶著幾分審視。他想起了呂不韋當年廣納門客，最終權傾朝野的往事，心頭頓時升起一絲警惕。他沉聲道：“董仲舒，你聚眾講學，可有此事？”
董仲舒叩首道：“回陛下，臣只是教書育人，並無他意！”
“教書育人？”白素冷笑一聲，“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董博士，你門下弟子眾多，若是振臂一呼，怕是會有不少人響應。到時候，你是想做第二個呂不韋嗎？”
這句話，正好戳中了嬴政的痛處。他猛地一拍案几，厲聲喝道：“董仲舒！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覬覦大秦的江山！來人，將他拖下去，打入大牢！”
殿外的侍衛聞聲而入，架起董仲舒就往外拖。董仲舒掙扎著，高聲喊道：“陛下！臣冤枉！臣對大秦忠心耿耿，絕無二心！陛下，您不能聽信妖姬之言啊！”
白素看著董仲舒被拖下去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她知道，董仲舒這一去，怕是再也沒有機會翻身了。只要嬴政對儒家心生厭惡，獨尊儒術的提議，就永遠不會被採納。
嬴政看著白素，眼底的寒意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溫柔。他撫摸著白素的髮絲，柔聲道：“還是白姬心疼朕，替朕分憂。若非你提醒，朕險些就被這董仲舒矇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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