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的琉璃瓦在殘陽下淌著血色的光，卻照不亮長樂宮偏殿的幽暗。白素斜倚在紫檀木軟榻上，指尖捻著一枚通透的羊脂玉簪，簪頭雕著的纏枝蓮紋，在燭火下泛著冷潤的光。殿外傳來內侍尖細的唱喏聲，混著秋風捲過宮牆的嗚咽，像是誰在低聲啜泣。她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冷的笑意，將玉簪緩緩插入鬢邊，鏡中映出一張絕色的臉，眉如遠山含黛，眸似秋水橫波，只是眼底深處，藏著兩千年未散的寒霧。
殿門被輕輕推開，心腹宮女綠萼捧著一卷明黃的詔書，踩著細碎的步子進來，屈膝跪在榻前，聲音壓得極低：“主子，未央宮來訊息了，景帝陛下……怕是撐不過今夜了。”
白素抬眼，目光落在綠萼手中的詔書上，指尖輕輕敲著榻邊的小几，發出篤篤的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殿中迴盪，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詭譎。“知道了。”她的聲音柔得像春水，卻淬著冰碴兒，“太子劉徹呢？可是己經守在未央宮了？”
“回主子，太子殿下兩個時辰前就去了，此刻正跪在龍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呢。”綠萼垂著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聽說陛下彌留之際，還拉著太子的手，叮囑他要親賢臣、遠小人，莫要忘了七國之亂的教訓。”
白素輕笑出聲，那笑聲清脆，卻帶著刺骨的寒意。“親賢臣，遠小人？”她緩緩坐起身，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走到窗前，推開半扇雕花窗。晚風裹挾著金桂的冷香湧進來，吹得她身上的素色紗衣獵獵作響，“這天下的帝王，哪個不是說著這樣的話，做著那樣的事？景帝一生，誅晁錯，貶周亞夫，寵信竇嬰，到頭來還不是落得個油盡燈枯的下場？”
她望著窗外沉沉的暮色，眼底閃過一絲怨毒。兩千年前，就是在這片土地上，嬴政將她壓在長城之下，讓她受盡了暗無天日的折磨。如今，秦己亡，漢己興，可這天下的帝王，依舊是那般涼薄無情。她要讓這大漢的江山，也步秦朝的後塵，要讓這些高高在上的帝王，都嚐嚐國破家亡的滋味。
一、未央宮夜驚龍馭，亂宮闈暗布棋局
夜色如墨，潑灑在未央宮的琉璃瓦上。長生殿內，燭火通明，卻照不亮景帝劉啟蒼白的臉。他躺在龍床上，氣息奄奄，枯瘦的手緊緊抓著太子劉徹的手腕，嘴唇翕動著，想說什麼，卻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響。殿內跪滿了文武百官，一個個垂著頭，大氣不敢出。竇太后坐在一旁的鳳椅上，眼圈泛紅，卻強忍著淚水，目光銳利地掃過殿內眾人，像是在提防著什麼。
白素混在宮女的隊伍裡，站在殿角的陰影處，一身淺碧色的宮裝，襯得她肌膚勝雪。她低垂著眼簾，看似恭順，實則眸光如炬，將殿內的一切盡收眼底。她看到劉徹跪在龍床前，臉上滿是淚痕，可那雙眼睛裡，卻藏著難以掩飾的野心。她看到竇太后緊抿著唇，手指緊緊攥著佛珠，指節泛白。她還看到，站在百官之首的丞相衛綰，眼神閃爍，似乎在打著什麼算盤。
突然，景帝的手猛地一顫，頭歪向一側，再也不動了。
“陛下——！”竇太后淒厲地喊了一聲，猛地站起身，踉蹌著撲到龍床前。
“陛下駕崩——！”內侍總管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殿內的寂靜，像是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劉徹猛地伏在龍床上，放聲大哭，哭聲震天動地，卻帶著幾分刻意的悲慟。百官們紛紛跪倒在地，山呼“陛下節哀”，可不少人的目光，卻在暗中相互交換，帶著幾分試探與算計。
白素的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機會來了。
她悄悄退到殿外，走到廊下，對著早己候在那裡的綠萼使了個眼色。綠萼心領神會，轉身快步離去。不多時，宮中便傳出了幾聲細碎的騷動，像是有宮女在低聲議論，說景帝駕崩前，曾召見過竇嬰，還賜了他一道密詔。
這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快地傳遍了未央宮。
衛綰聽到訊息，臉色驟變。竇嬰是竇太后的侄子，素來與劉徹不睦。若是景帝真的賜了密詔給竇嬰，那太子登基之後，怕是要有一場風波了。他皺著眉，轉身走到殿外，正好看到白素站在廊下，望著遠處的星空，一副出神的模樣。
“白姑娘。”衛綰走上前，拱手行禮。他認得白素，知道這女子是長樂宮的才人，頗得景帝的幾分喜愛，只是性子冷淡，從不與朝臣結交。
白素轉過身，對著衛綰淺淺一笑，那笑容溫婉動人，卻帶著幾分疏離：“衛丞相。”
“白姑娘方才一首在殿內，可曾聽聞陛下賜密詔給竇將軍之事？”衛綰壓低聲音，目光銳利地看著白素。
白素垂下眼簾，輕輕搖了搖頭：“丞相說笑了，方才殿內一片混亂，臣妾只知道跪在一旁，哪裡聽得見陛下說什麼？不過……”她頓了頓，抬眼看向衛綰，眸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他緊繃的臉，“臣妾倒是看到，竇將軍方才在殿外徘徊了許久，神色頗為慌張。”
衛綰的臉色更沉了。他沉吟片刻，對著白素拱了拱手：“多謝白姑娘告知。”說完，便轉身匆匆離去，看那方向，竟是朝著竇嬰的府邸而去。
白素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更深了。竇嬰此人，剛愎自用，最是沉不住氣。衛綰此去，必定會與他起爭執。而她要的，就是這份混亂。
她轉身回到長生殿，此時殿內的哭聲己經小了許多。劉徹正站在龍床前，接受百官的朝拜。他穿著一身明黃的太子禮服，身姿挺拔，眉宇間帶著幾分少年天子的銳氣。只是那雙眼睛，在掃過百官時，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
白素走上前，屈膝跪倒在地，聲音清婉：“臣妾參見太子殿下，殿下節哀順變。”
劉徹低頭看向她，目光落在她那張絕色的臉上，頓了頓。他認得這個女子，是父皇后宮裡的才人白素。父皇對她，似乎頗為不同，只是她性子冷淡，從不爭寵，所以在後宮裡並不起眼。
“起來吧。”劉徹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父皇駕崩，宮中事務繁雜，你且先回長樂宮，好生看管宮人，莫要出了什麼亂子。”
“臣妾遵旨。”白素緩緩站起身，對著劉徹盈盈一拜，然後轉身，緩步走出了長生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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