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時的咸陽宮，早己不復白日的喧囂。
鎏金銅燈的光暈，將未央宮偏殿的窗欞投下斑駁的影，白素斜倚在鋪著玄色貂絨的軟榻上，指尖捻著一枚通透的羊脂玉簪，簪頭雕著栩栩如生的纏枝蓮紋，是前日漢武帝劉徹賞賜的寶物。
殿內靜得只餘燭火噼啪作響的輕響，心腹宮女綠萼垂首立在階下，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地鑽入白素耳中。
“陛下今日在宣室殿召叢集臣議事，己定下派郎官張騫出使西域的旨意，說是要聯絡大月氏國，共擊匈奴。”
白素捻著玉簪的指尖微微一頓，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在眸中凝成一片寒霜。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幕上的星子稀疏而寥落，像是被一層薄紗籠罩，透著幾分晦暗不明的意味。
匈奴與大漢纏鬥多年，早己是劉徹的心腹大患，此番遣使西行，名為聯合大月氏，實則是想探清西域諸國的虛實，為日後大漢拓土開疆鋪路。
劉徹此人，雄才大略，野心勃勃，若真讓他聯絡到西域諸國，斷了匈奴的左膀右臂，再集全國之力北擊匈奴，大漢的國力怕是會愈發強盛。
這可不是白素想要看到的局面。
她蟄伏在漢宮數年，步步為營，所圖的從來不是帝王的恩寵，而是要攪亂大漢的朝綱，耗盡這王朝的氣運，讓劉徹親手締造的盛世，變成一場鏡花水月的空夢。
張騫出使西域，這步棋走得極妙，可在白素眼中，卻是必須斬斷的引線。
一、 暗探張騫底細，妖姬心生毒計
綠萼見白素半晌不語，只垂眸盯著手中的玉簪出神，便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奴婢打聽清楚了，這張騫是漢中郡城固縣人，為人堅韌果敢，且通曉西域的風土人情，陛下說他是出使的不二人選。”
白素緩緩抬眸，眼底的寒意散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玩味的打量。
堅韌果敢？
通曉西域風土人情？
倒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可惜，擋了她的路，縱是再有才幹，也只能淪為她復仇大計的墊腳石。
她將玉簪放在身側的描金漆盒中，玉簪與盒壁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殿內，竟顯得有些刺耳。
“張騫此人，可有什麼軟肋？”
白素的聲音輕柔，像是春日裡拂過耳畔的風，卻讓綠萼背脊一涼，連忙躬身回道。
“奴婢派人查過，張騫家中有一妻一子，妻子是尋常農家女子，兒子年僅五歲，他最是看重妻兒，平日裡只要得空，便會歸家陪伴。”
白素唇角的笑意愈發濃郁，那笑容裡卻藏著淬了毒的鋒芒。
軟肋？
這便是了。
任你是鐵骨錚錚的硬漢，只要有牽掛，便有了可乘之機。
她起身踱到窗前，推開半扇雕花窗，晚風裹挾著絲絲涼意湧入殿內，吹動了她鬢邊的珠翠步搖，發出細碎的叮噹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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