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柞宮的秋意，比長安城裡的更濃三分。
宮牆外的五棵老柞樹，葉子己經落了大半，光禿禿的枝椏伸向灰濛濛的天空，像極了病榻上漢武帝劉徹枯瘦的手指。
殿內的地龍燒得正旺，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死氣。
沉香的氣息與藥味混雜在一起，燻得人頭暈目眩。
白素坐在床邊的錦凳上，一身素色宮裝，烏髮僅用一支白玉簪綰著，看上去溫婉又憔悴。
她低垂著眼簾，手中絞著一方繡著纏枝蓮紋的錦帕，彷彿正為帝王的病情憂心忡忡。
只有垂在袖中的指尖，微微泛著冷意。
龍床上的劉徹，己經瘦得脫了形。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揮斥方遒的帝王，如今只剩下一副嶙峋的骨架，裹在寬大的明黃色龍袍裡，像一截被蟲蛀空的朽木。
他的臉色蠟黃，嘴唇乾裂，呼吸微弱而急促，每一次吸氣，都帶著沉重的喘息聲。
殿內靜得可怕，只有藥爐裡的水偶爾發出“咕嘟”一聲輕響，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守在殿外的內侍和宮女，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驚擾了這位行將就木的帝王。
白素抬眼，飛快地掃了一眼劉徹的臉。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光。
這就是她耗費數年心力，精心“調養”的結果。
那些所謂的長生丹藥，哪一個不是她暗中動了手腳。
硃砂、水銀、鉛粉，這些劇毒之物，被她巧妙地融入丹藥之中，一點點蠶食著劉徹的身體。
她要的，就是讓他油盡燈枯，讓他親手毀掉自己開創的盛世。
她要的，就是讓大漢的江山，從巔峰跌落，一步步走向衰亡。
一、 彌留之際託孤，霍光領命輔政
劉徹的眼皮動了動。
渾濁的眼珠艱難地睜開一條縫，目光在殿內緩緩掃過，最終落在白素的臉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顫巍巍地抓住白素的手腕。
那力道微弱得可憐，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執著。
“愛妃……”劉徹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朕……朕怕是不行了。”
白素的眼眶瞬間紅了。
她強忍著心中的快意，擠出幾滴眼淚，哽咽著道：“陛下吉人天相，定會逢凶化吉的。”
劉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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