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玉階上，積著昨夜的寒霜，晨光熹微，將琉璃瓦的影子拉得老長。
白素披著一件月白繡銀絲的斗篷，立在廊下，望著宮牆外的方向，眸底沒有半分溫度。
內侍監捧著一卷明黃的詔書，腳步匆匆地從長階下走過，神色凝重得像是壓著千斤的重擔。
那捲詔書，便是劉徹昨夜在宣室殿，對著滿朝文武，一字一句擬定的輪臺罪己詔。
是認錯。
是悔過。
是他親手將自己半生的雄心壯志，碾落成泥。
白素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裡，卻藏著刺骨的冷。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從衛青霍去病班師回朝的那一日起，從劉徹對著滿朝文武，吹噓大漢天威的那一日起，從她蟄伏在深宮，步步為營，一點點蠶食他的心智，一點點掏空大漢的根基的那一日起。
她就知道，總有一天，這個不可一世的帝王，會親手寫下這樣一份詔書。
會親手承認，他錯了。
一、 宣室殿內君臣對，罪己詔書字字誅心
宣室殿的金磚地面，光可鑑人，映著殿中懸掛的十二盞鎏金宮燈，燈火搖曳，將滿朝文武的身影，投在牆壁上，明明滅滅。
劉徹身著一襲玄色的龍袍，坐在龍椅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下頜的胡茬泛著青灰，一雙往日里銳利如鷹的眼眸，此刻卻佈滿了紅血絲，透著濃濃的疲憊與頹唐。
他抬手，指腹輕輕摩挲著案几上的那份詔書，指尖微微發顫。
殿內靜得可怕，連文武百官的呼吸聲，都壓得極低。
公孫弘捧著象牙笏板，躬身站在最前列，眉頭緊鎖，嘴唇動了動，卻終究沒有說出一個字。
他知道，陛下己經下定決心了。
昨夜，宣室殿的燭火，燃了整整一夜。
陛下對著那份由太史令草擬的詔書，改了又改，刪了又刪，每一個字，都像是用刀刻在心上一般。
“諸位愛卿，”劉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朕自登基以來，內修法度，外攘夷狄，自以為功蓋三皇，德超五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的文武百官，眸中閃過一絲苦澀。
“可朕錯了。”
這三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激起了千層浪。
文武百官的身子，皆是一顫，紛紛低下頭，不敢與劉徹對視。
“朕連年征戰，耗盡國庫，百姓流離失所，屍骨遍野。”劉徹的聲音，愈發沙啞，“朕沉迷丹藥，妄圖長生，荒廢朝政，聽信讒言，逼死太子，害死皇后。”
他說到這裡，喉嚨哽咽了一下，眼中竟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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