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玉階上還凝著昨夜的寒霜，晨光穿過雕花窗欞，在金磚地面投下細碎的光斑，卻暖不透殿宇深處的寒涼。
漢武帝劉徹的棺槨停在正殿中央，靈幡在穿堂風中獵獵作響，嗚咽的哀樂聲裡，滿宮的縞素晃得人眼暈。
白素混在持幡的宮女隊伍裡，垂著頭，脊背挺得筆首，一身漿洗得發白的粗布宮裝，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卻又帶著幾分刻意的怯懦，與周遭哀慼的宮人融為一體。
她的指尖藏在寬大的袖擺裡，悄然掐了個斂氣訣，將周身的妖力盡數收斂，連眼底的寒光都壓得一絲不剩。
昨日，五柞宮的喪鐘敲響時，整座長安城都陷入了一片哀嚎，唯有她，在無人的角落裡，勾起了唇角。
劉徹死了。
那個雄才大略，又剛愎自用的帝王，終究還是沒能逃過生老病死的輪迴。
他求了一輩子的長生，煉了無數的丹藥，最終還是落得個油盡燈枯的下場。
真是可笑。
白素低垂的眼簾微微掀動，目光掠過靈前守孝的太子劉弗陵，那孩子不過八歲，眉眼間還帶著孩童的稚氣，此刻卻被禮制束縛著，強撐著肅穆，小小的身子在寬大的孝服裡晃悠，看著可憐又可悲。
她的目光又移到劉弗陵身側的霍光身上。
那是個年近五旬的男人，身著黑色的喪服，面容方正，眉眼沉穩，頜下的鬍鬚梳理得一絲不苟，即便是在帝王的靈前，脊背依舊挺得筆首，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是大司馬大將軍，是劉徹臨終前託孤的重臣，更是如今大漢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人。
白素的眸底閃過一絲冷光。
霍光。
這個名字，她早有耳聞。
此人沉穩有度，心思縝密，極擅權謀之術，劉徹選他輔政，倒是選對了人。
只可惜，越是這樣的人，越是礙眼。
她要攪亂大漢的朝局，要讓這個王朝一步步走向覆滅，霍光，便是她第一個要對付的目標。
一、 混入宮掖避鋒芒，巧言化解刁難事
哀樂聲暫歇時，掌事的姑姑開始分派差事，枯槁的手指點到白素的身上時，聲音裡帶著幾分不耐。
“你，叫阿素是吧。”掌事姑姑上下打量著她，眉頭皺得緊緊的，“瞧你這細皮嫩肉的樣子，怕是連水桶都提不動，去掖庭的浣衣局吧，那裡的活計輕省些。”
掖庭。
浣衣局。
白素的心頭微動。
掖庭是宮女宦官的居所，也是整個後宮訊息最靈通的地方，浣衣局更是每日要接觸各宮的衣物，最容易打探到各府的動靜。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她連忙屈膝行禮，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惶恐：“謝姑姑恩典，奴婢定然盡心盡力，不敢偷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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