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信宮的琉璃燈盞裡，燭火跳了一下，濺出細碎的火星。
白素垂著眼簾，指尖捻著一枚赤金鏤空的香囊，香囊裡盛著的西域奇香，正絲絲縷縷地瀰漫在殿內，與殿外飄進來的梅花冷香纏在一起，釀成一種慵懶又奢靡的氣息。
殿外的廊廡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內侍尖細的稟報聲。
白素的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她知道，是昌邑王劉賀的人來了。
自霍光迎立劉賀登基，這長安的天，就變了味道。
那個從昌邑國來的少年天子，帶著一股子鄉野間的粗鄙與放縱，將偌大的未央宮，攪得雞犬不寧。
而這一切，都離不開她白素的手筆。
三日前，劉賀剛踏入未央宮的丹陛，她便藉著霍光心腹的身份，呈上了一匣西域進貢的美酒，還有十名身段妖嬈的舞姬。
她記得劉賀看到舞姬時，那雙眼睛裡迸射出的貪婪光芒，像極了餓狼看到了肥肉。
她要的，就是這樣的效果。
她要讓劉賀沉迷酒色，荒廢朝政。
她要讓霍光看清，自己親手扶起來的帝王，是個何等不堪的蠢貨。
她要讓這大漢的朝堂，再次陷入混亂的泥沼。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身著錦袍的內侍，跌跌撞撞地衝進殿內，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磕得青磚咚咚作響。
“白、白大人，陛下他……他又鬧起來了！”內侍的聲音帶著哭腔，渾身都在發抖。
白素緩緩抬眸，目光落在內侍身上，聲音柔得像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陛下又怎麼了？”
內侍嚥了口唾沫，顫聲道：“陛下帶著昌邑國的舊部，在御花園裡賽馬，還、還把太液池邊的琉璃閣給撞塌了，砸傷了三個宮女……”
白素微微蹙眉，像是有些不滿，實則眼底的笑意更濃了。
賽馬。
撞塌琉璃閣。
砸傷宮女。
好，很好。
劉賀的荒唐，比她預想的，還要更甚三分。
她放下手中的香囊，站起身，裙襬掃過鋪在地上的波斯地毯，發出細碎的聲響。
“知道了。”白素淡淡道，“你先下去，我這就去見大將軍。”
內侍如蒙大赦，連忙磕了個頭，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白素走到殿門口，推開雕花木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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