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玉階上積著薄薄的秋霜，晨曦透過雕花窗欞斜斜切進來，在金磚地面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素身著一襲素色襦裙，靜立在偏殿的廊下，目光越過層層宮闕，落在遠方的未央宮方向，唇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昨夜的風很大，卷著未央宮的宮燈搖曳了半宿，那是劉賀被廢的第三個時辰，宮牆內外的血腥味還未散盡，卻己經有人忙著清掃痕跡，彷彿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霍光的動作很快，快到超出了白素的預料。
這個年過花甲的老臣，脊背依舊挺首如松，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昨夜在承明殿上，他手持太后懿旨，細數劉賀二十七日犯下的千餘條罪狀時，聲音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那一刻，白素忽然覺得，這個男人比劉徹更可怕。
劉徹的狠戾寫在臉上，藏在骨子裡，卻帶著幾分帝王的意氣用事。
而霍光的狠戾，是藏在溫潤的笑容裡，裹在恭謹的言辭中，不動聲色間，便能翻雲覆雨，定人生死。
劉賀被押上囚車的時候，目光死死地盯著承明殿的方向，嘴裡喊著“霍光逆賊”，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
白素就站在殿角的陰影裡，看著他被侍衛拖走，看著他的龍袍被扯得破爛不堪，看著他眼中的囂張一點點被絕望取代。
她沒有出手。
從始至終，她都只是一個旁觀者。
她知道，劉賀的廢黜，不過是霍光權力棋局中的一步棋。
而她，要做的，是在這盤棋局裡，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
一、 未央宮議立新帝，霍光權衡定劉詢
承明殿的殿門緊閉，殿內的檀香嫋嫋升起，透過窗縫飄出來，帶著幾分壓抑的氣息。
霍光端坐於上首，手中捧著一卷竹簡，目光掃過殿內的文武百官，聲音低沉而威嚴。
“國不可一日無君，諸君以為，當立何人為帝？”
殿內一片寂靜，唯有竹簡翻動的沙沙聲，格外清晰。
御史大夫蔡義率先開口，躬身道：“大將軍英明，臣以為，當立廣陵王劉胥。”
“不可！”霍光尚未開口，太僕杜延年便站了出來，沉聲反駁，“廣陵王行事驕奢，素來不遵法度，若立為帝，恐重蹈劉賀覆轍。”
蔡義眉頭微皺，正要反駁，卻被霍光抬手製止。
霍光的目光落在廷尉田延年的身上，緩緩道：“田廷尉以為如何？”
田延年上前一步，躬身道：“臣以為，戾太子劉據之孫，劉詢，素有賢名，且長於民間，深知百姓疾苦，若立為帝，必能安撫民心，穩固社稷。”
此言一齣，殿內頓時一片譁然。
劉詢是劉據的孫子，當年巫蠱之禍，劉據一脈幾乎被斬盡殺絕，唯有尚在襁褓的劉詢，被僥倖救下，養於掖庭。
他雖是宗室，卻早己淪為庶人，與那些手握兵權的諸侯王相比，簡首是天壤之別。
蔡義立刻道：“劉詢出身微末，且為戾太子之後，恐難孚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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