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樂宮的玉階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秋霜，晨曦穿透雕花窗欞，將殿內的鎏金器皿鍍上一層暖光。
白素身著一襲月白繡銀絲的襦裙，斜倚在軟榻邊，指尖捻著一枚通透的羊脂玉簪，目光卻落在殿外那片肅殺的宮牆上。
昨夜傳來的訊息還在耳邊迴響，霍成君被廢黜皇后之位，囚於雲林館，霍氏一族的黨羽被盡數清算，頭顱掛滿了長安西市的城牆。
漢宣帝劉詢的雷霆手段，比她預想的還要狠戾三分。
這個從掖庭裡爬出來的帝王，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隱忍五年，一朝發難，便將權傾朝野的霍氏連根拔起，手段之利落，心思之縝密，竟讓她生出幾分欣賞。
只可惜，這份欣賞，終究要化作顛覆他江山的利刃。
她抬眸望向窗外，天際流雲舒捲，漢宣帝的龍輦正從雲林館的方向駛來，車輦碾過青石地面，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敲打著這座王朝的心臟。
白素唇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將玉簪插入如雲的鬢髮間，鏡中映出一張絕色的容顏，眉眼間卻藏著化不開的寒意。
霍氏倒了，朝堂的權力真空總要有人填補。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這片廢墟之上，埋下奢靡的種子，讓這來之不易的“孝宣之治”，在紙醉金迷中，一步步走向崩塌。
一、 龍輦入宮敘舊情，巧言惑君藏禍心
鑾駕的明黃色簾幔被內侍掀開，漢宣帝一身玄色常服，步履沉穩地踏入殿中。
他的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卻難掩帝王的威儀，目光掃過白素時，那冷硬的線條才柔和了幾分。
“阿素，朕今日處理完霍氏餘黨，便想著來看看你。”劉詢走到軟榻邊坐下，伸手握住白素的手腕，指尖的溫度帶著幾分暖意。
白素順勢靠入他的懷中，聲音柔得像春水：“陛下日理萬機，還惦記著臣妾，臣妾真是愧不敢當。”
她抬眸時，眼中己蒙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只是聽聞霍皇后被廢，霍氏一族……臣妾心中總有些不安。”
劉詢冷哼一聲，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霍氏狼子野心，意圖謀逆，朕念及舊情，留了霍成君一條性命，己是仁至義盡。”
他頓了頓，握住白素的手緊了緊，“倒是你，這些年在宮中謹小慎微，從未參與黨爭，朕才放心將你留在身邊。”
白素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譏諷，聲音愈發溫婉：“臣妾不過是一介弱女子，只求能伴在陛下身邊，看陛下開創萬世基業，便心滿意足了。”
她抬眼看向劉詢，目光中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崇拜，“陛下自登基以來，輕徭薄賦，整頓吏治，如今西海昇平，百姓安居樂業，這‘孝宣之治’，定會名垂青史。”
劉詢聞言，唇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眉宇間的疲憊消散了不少。
他這一生，從掖庭罪奴到九五之尊，最渴望的便是世人的認可，白素的這番話，恰好說到了他的心坎裡。
“朕倒不求什麼名垂青史，”劉詢伸手撫摸著白素的髮絲，聲音低沉，“只求能讓天下百姓過上好日子，不負許平君的在天之靈。”
提到許平君的名字，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悵然。
白素心中冷笑，面上卻露出幾分感傷，“許皇后賢良淑德，若她泉下有知，定會為陛下感到欣慰。”
她話鋒一轉，語氣帶著幾分嬌嗔，“只是陛下太過操勞，近日來清減了不少，臣妾看著實在心疼。”
白素輕輕掙開他的手，走到妝奩邊，取出一支白玉鎏金的酒樽，“臣妾昨日得了一罈西域進貢的葡萄酒，滋味醇厚，陛下不如飲上幾杯，也好解解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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