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浸在暮春黏膩的潮氣裡。
宮牆根的青苔滑得像抹了油，禁軍皮靴碾過時能聽見細碎的咯吱聲。
白素斜倚在雲紋石欄邊，指尖捻著半片新摘的海棠花瓣。
花瓣邊緣己經蜷了，像被火燎過。
她盯著花瓣上的脈絡，忽然低笑一聲。
“這洛陽的春，比長安短。”
身後宮女垂著頭，不敢接話。
廊下銅鈴被風吹得晃，叮噹聲撞在硃紅宮牆上，碎得七零八落。
內侍監諾蘭搓著手小跑過來。
他腰間的銀魚袋碰著玉帶，叮叮噹噹響。
“娘娘，陛下在宣室殿議事呢。”
白素沒回頭，指尖一鬆，花瓣飄進腳邊的金魚缸。
水面盪開一圈圈漣漪，錦鯉唰地竄開。
“諾蘭，你說這魚，離了活水還能蹦躂幾天？”
諾蘭愣了愣，腰彎得更低。
“奴婢……奴婢不懂。”
“不懂就對了。”
白素轉身，裙襬掃過石階上的浮塵。
“懂太多的人，活不長。”
宣室殿的薰香濃得嗆人。
漢順帝劉保靠在憑几上，眼皮半耷著。
他才二十西歲，鬢角己經添了幾根白絲。
階下站著三個宦官。
居中那個叫貝爾，瘦得像根竹竿，說話時喉結在皮底下滾。
“陛下，司隸校尉彈劾南陽豪強佔田三千頃。”
貝爾的聲音尖細，像指甲劃過絹帛。
“那幫老頑固，年年鬧，年年彈。”
劉保揉了揉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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