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壽宮丹砂地磚吸盡暮春餘溫，殿外簷角銅鈴被穿堂風撞得輕響。
鎏金銅爐燃著西域進貢的沉水香，煙氣貼著地面緩緩鋪開，裹住階下跪伏的一眾內侍。
靈帝劉宏斜倚鋪著白狐裘的軟榻，指尖捻著一枚通透和田玉璧，目光落在身側侍立的白素身上。
白素一身月白襦裙，裙裾繡暗紋銀線流雲，赤足踩在微涼玉墊上。
她指尖輕搭榻沿雕花扶欄，指腹慢慢摩挲木料上深淺交錯的刻痕，眼底浮著一層淡得不易察覺的霧色。
這是她自竇武、陳蕃身死之後，穩坐後宮權柄核心的第三年，宮中宦官盡皆仰她鼻息，朝堂百官無人敢輕易與之作對。
“阿素，昨日西園遊玩，你說國庫空虛，朕有心擴建園囿，卻拿不出銀錢。”
劉宏把玉璧丟在身前青玉案几，玉璧撞在瓷盞邊緣，發出一聲清透脆響。
他身子往前傾了半寸，視線黏在白素下頜柔和的線條上，語調裹著幾分倦怠的煩悶。
白素微微側過身，垂著眼簾，耳間垂落的珍珠耳墜隨動作輕晃，撞出細碎微光。
“陛下坐擁萬里河山，天下郡縣官吏無數，何須為難自身？”
她語聲輕軟，尾音拖得綿長，像是初春化開的融雪，一點點滲進人心底。
劉宏眉頭蹙起，抬手撓了撓鬢邊散亂髮絲。
“郡縣官員俸祿皆有定數，戶部年年清算，哪有額外銀錢送入內庫。”
白素緩步走到案几旁，彎腰拾起滾落的玉璧，掌心託著玉璧遞到劉宏眼前。
玉璧映出靈帝眼底藏不住的貪念，她唇角扯出一抹極淡、不帶半分暖意的弧度。
“官吏之位，本就是朝廷賞功罰過的器具。世家子弟、地方富商，哪個不想要一官半職光耀門楣？陛下只需敞開西園，明碼標價售賣官職，銀錢自會源源不斷湧入內庫。”
一、西園開市，明碼售官
劉宏瞳孔驟然一縮，猛地坐首身子，指尖攥緊榻邊狐裘絨毛。
“售賣官職？此事若是傳出去，朝中清流大臣必定拼死勸諫，天下百姓也會心生不滿。”
白素將玉璧放回案面，轉身走到殿門處，抬手推開半扇雕花木門。
門外庭院裡栽滿盛放的牡丹，豔紅花瓣落了滿地，泥土裡混著底層百姓勞作時踩踏出的泥濘。
她抬眼望向宮外綿延的街巷，巷間隨處可見衣衫襤褸、沿街乞討的流民，枯瘦孩童蜷縮在牆角，連一口粗糧都求之不得。
“百姓疾苦，陛下何曾親眼見過？”
她回頭看向榻上的靈帝，聲音沒有半分起伏，字字清晰落進殿內。
“世家大族囤積萬畝良田，倉中粟米堆積腐爛，卻不肯分出半分賑濟流民。他們手握萬貫家財，一心只求朝堂權位，願意拿出金銀換取官職，於陛下而言，不過是各取所需。”
劉宏盯著白素纖細的背影，心底的動搖一點點蔓延開來。
自登基以來，他常年受制於外戚、宦官兩股勢力，國庫錢糧大半被各方勢力瓜分，想要修建園林、蒐羅珍玩處處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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