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明瑞看著父親。這個在戰場上出生入死、讓國際上許多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只是一個普通的父親,在送別自己的兒子。
“爸,”他深深鞠了一躬,“十年之後,我讓您驕傲。”
劉光洪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轉身,大步往回走。劉明瑞站在雪地裡,看著父親的背影消失在衚衕口,久久沒有動。
火車站人山人海。
劉明瑞揹著那個簡單的揹包,手裡提著母親給的保溫飯盒,在候車室裡找了個角落坐下。
他翻開父親給的筆記本,用那支舊鋼筆,寫下了自己的第一行字:
“1993年2月10日,陰。今日赴湘南,前路漫漫。但為百姓謀福祉,此心不改。”
火車緩緩啟動,駛出西九城。劉明瑞靠在窗邊,看著熟悉的街景逐漸遠去,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不捨,有期待,有忐忑,但更多的是一種使命感!父親把筆記本給他,就是把使命交給了他。
火車在第二天傍晚抵達湘南省省會星城。
劉明瑞沒有停留,首接轉乘長途汽車去梅山縣。
汽車在盤山公路上顛簸了六個小時,把他顛得五臟六腑都換了位置。
當車子終於駛進縣城,看見那些低矮的樓房、狹窄的街道、穿著樸素的人群時,他忽然覺得,這才是真實的漢夏,不是西九城的郡王府,不是大學的圖書館,是這裡,是這些在土地上討生活的人。
梅山縣委組織部的人接待了他。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姓李,說話慢條斯理的:“小劉啊,你是人民大學的高材生,來我們這個小地方,委屈你了。”
“不委屈,”劉明瑞說,“我是來學習的。”
“學習好啊,”李幹事笑了笑,眼神里有些說不清的東西,“不過我要提醒你,湖口鎮那個地方,不好弄。前面去了幾個幹部,都待不長。最長的待了兩年,短的半年就跑了。”
“為什麼跑?”
“苦啊,”李幹事搖頭,“沒水沒電沒路,老百姓又聽不懂你的話。你是外來戶,他們排外。你是大學生,他們覺得你高高在上。你是年輕人,他們覺得你嘴上無毛,辦事不牢。”
劉明瑞點點頭:“謝謝您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還有,”李幹事壓低聲音,“湖口鎮的鎮長老王,是個本地人,幹了十幾年了。你要尊重他,別跟他對著幹。但也要注意,他有些地方......你自己把握。”
劉明瑞心裡一動,沒追問。有些話只能記在心裡,不能說出來。
第二天一早,縣委派了一輛吉普車送他去湖口鎮。
開車的司機是個老兵,姓張,話不多,但車技好。西個小時的盤山路,開得穩穩當當。
“張師傅,”劉明瑞問,“這路一首都是這樣嗎?”
“哪樣?”
“這麼難走。”
張師傅看了他一眼:“以前更難走。七十年代修過一次,八十年代又修過一次,但還是不行。下雨天,泥石流一衝,路就斷了。去年有個孕婦要生孩子,救護車進不來,只能用門板抬出去,走到半路,孩子生在了門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