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給你權柄，是讓你造福一方百姓，守好一方山河，不是讓你給自家後人牟利用的！”
“趙瑞龍在漢東圈地牟利。把風氣攪得烏煙瘴氣，這一切的底氣，全都是你給的！是你數十年的默許縱容的態度，給他撐起了一把無人敢動的保護傘！”
“你不親自伸手，就不算貪了？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不算錯了？”
看著趙立春面色慘白，徹底失語的模樣，一旁的趙蒙生適時開口，徹底打碎他最後的妄想。
“立春哥，你一首覺得是大家針對你，是有人想摘你的功勞。其實從頭到尾，沒人針對你個人。”
“上面派沙瑞金去漢東，目的很簡單，就是正風氣肅亂象！就算沒有沙瑞金去，也會有陳瑞金，閔瑞金！”
“你在漢東經營半生，派系盤根錯節，親屬依仗權勢作亂，整個漢東的政治生態早己爛到了根子上。”
“換誰來坐這個位置，都會這麼做。你落得今日下場，從來不是別人針對，是你自己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死局。”
趙立春僵在原地，滿頭白髮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老爺子看著他落寞的模樣，語氣終於稍稍緩和，只剩一聲沉沉嘆息。
“立春，我們這一代人，從戰火裡走出來，從一窮二白裡拼出來，守的從來不是家族榮光，更不是後輩紅利。”
“你父親當年上陣殺敵，槍林彈雨里舍生忘死，最後埋骨他鄉，他圖什麼？”
“圖的從來不是讓趙家後人仗著英烈身份，在地方作威作福牟利斂財。”
“圖的是家國安穩、百姓安居、山河無恙。”
溫和的話語，卻比厲聲斥責更戳人心，首首扎進趙立春心底最柔軟、最愧疚的地方。
趙立春緩緩閉上眼，腦海裡翻湧著半生過往。
年輕時的他，何嘗不是滿腔熱血、一身正氣？
剛入仕途時，紮根基層吃苦耐勞，不搞特殊不謀私利，一心只想踏踏實實做事，老老實實為官，想繼承父輩遺志，為國為民幹出一番事業。
那時候的他，心底乾淨眼裡有光，無愧父輩、無愧家國、無愧初心。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
看著身邊同僚紛紛借力積累家底，看著圈層之內利益互換成為常態，看著自己半生辛勞滿身疲憊，卻兩手空空，他的心態慢慢失衡了。
他開始覺得不公，開始覺得委屈。
我為國奉獻半生，長輩犧牲慘重，自家後輩沾一點發展紅利，憑什麼算錯？憑什麼被苛責？
就是這一絲執念，一點點腐蝕了他的初心，模糊了他的公私底線，讓他從一個實幹清官，慢慢變成了迷失自我的掌權者。
思緒輾轉之間，戾氣盡數消散，剩下的只有無盡的疲憊與茫然。
他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信奉的功過邏輯，到底是對是錯？
自己傾盡半生打造的漢東盛世，背後藏著無數權力灰色，這樣的功績，真的能抵消過錯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