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陽光是那種讓人睜不開眼的金黃色，黏糊糊地貼在每一個穿著校服的學生身上。師大附中門口，值周生拿著記錄本站在兩側，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掃射著每一個踩點衝進校門的身影。
穆芸就是踩著鈴聲跑進教室的。
她氣喘吁吁地站在高二三班後門口，頭髮跑得散下來幾縷，校服領子歪到一邊。講臺上的班主任老周推了推眼鏡，看了她一眼，什麼都沒說，擺了擺手示意她進去。
穆芸輕手輕腳地往後排走，經過第三排的時候，餘光瞥見蘇運趴在桌上睡覺，腦袋枕著手臂，露出半截曬黑的後頸。
“又遲到。”同桌林小滿把課本往她那邊推了推，壓低聲音說，“第三回了啊。”
穆芸吐了吐舌頭，翻開書，眼睛卻忍不住往斜後方瞟了一眼。
蘇運還在睡。
準確地說，蘇運好像永遠在睡。上課睡，下課睡，體育課自由活動的時候找個陰涼地方接著睡。穆芸入學兩週，聽到蘇運開口說話的次數不超過五次，其中三次是老師點名他答“到”，兩次是食堂阿姨問他要什麼菜他說“隨便”。
“他是不是有什麼病？”穆芸曾經悄悄問林小滿。
“人家就是困。”林小滿翻了個白眼，“你不知道嗎？他每天晚上去網咖包夜。”
穆芸愣了一下，心想，那還挺能熬的。
下課鈴響的時候，蘇運終於動了。他慢吞吞地首起身，揉了揉眼睛，從桌洞裡摸出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一口。喉結滾動了兩下，又恢復成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穆芸本來在和林小滿討論週末去哪家奶茶店，不知怎麼的，聲音就小了下去。
“看什麼呢？”林小滿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頓時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哦——原來是看帥哥啊。”
“誰看帥哥了！”穆芸的臉騰地紅了，“我就是奇怪他怎麼那麼能睡！”
“能睡怎麼了，能睡又不犯法。”林小滿笑嘻嘻地湊過來，“不過我跟你說，別看蘇運整天一副沒睡醒的樣子，他上學期期末考可是年級前五十。我們班一共五十西個人。”
穆芸又愣了一下。
這次愣的時間比上次長一點。
蘇運這時候正好站起來，大概是去廁所。經過穆芸座位的時候，腳步頓了頓，低頭看了她一眼。
就一眼。
穆芸莫名其妙地緊張起來，手指攥緊了課本邊緣。
然後蘇運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他剛才是不是看我了？”穆芸小聲問。
“是啊。”林小滿點頭。
“為什麼？”
林小滿想了想，認真地說：“可能因為你擋路了。”
穆芸：“……”
中午吃飯的時候，穆芸把這件事講給隔壁班的陸明言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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