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北京，寒風裹著殘雪，吹得校園裡的梧桐枝椏光禿禿的，平日裡熱鬧的教學樓和宿舍區，隨著期末考試最後一門鈴聲落下，漸漸褪去了喧囂，只剩下零星拖著行李箱的學生，步履匆匆地往校門方向走，空氣中滿是歸家的急切與歡喜。穆芸坐在自己的書桌前，慢慢整理著回家的行李，指尖撫過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目光卻時不時飄向窗外，心裡沉甸甸的，半點沒有往日放假的輕鬆。
今年的寒假格外短，算來算去也不過三個星期，本來說好和蘇運一起回青島，她甚至早早跟媽媽唸叨了好久，媽媽滿心歡喜地準備了蘇運愛吃的海鮮和特產，可前幾天蘇運卻告訴她，這個寒假他不回去了，要留在學校趕專案進度。
穆芸手裡的動作頓了頓，將一本專業課課本放進箱子，抬頭看向坐在旁邊椅子上翻看專案資料的蘇運，他眉頭微蹙，眼神專注地盯著電腦螢幕，指尖在鍵盤上偶爾敲擊幾下，周身都透著一股不容打擾的認真。穆芸心裡的失落一點點漫上來，卻還是輕聲問了句：“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嗎？”
蘇運聞言，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向她，眼神里帶著幾分歉意，卻依舊堅定地搖了搖頭：“專案趕進度，導師催得緊，中途走不開，要是耽誤了，後續會更麻煩。”他的語氣很平靜，可穆芸聽得出來，這不是商量，是他己經做好的決定。
穆芸抿了抿嘴唇，把到了嘴邊的不捨嚥了回去，她瞭解蘇運，從來都是目標明確、做事執著的性子，一旦認定了要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可一想到過年的時候，家家戶戶都團圓熱鬧，他卻要一個人留在空蕩蕩的學校，穆芸心裡就泛起一陣酸澀，鼻子也微微發酸，又忍不住追問：“那你過年怎麼辦？總不能一首泡在實驗室裡吧？”
“就在學校過，食堂應該會留值班視窗，宿舍也不關門，沒問題的。”蘇運說得輕描淡寫，彷彿一個人在異鄉過年，是再平常不過的事。
可穆芸怎麼能放心，她想起自己家裡，每到過年都是熱熱鬧鬧的，爸媽忙著備年貨、貼春聯，廚房裡飄著飯菜香，親戚們聚在一起說笑，而蘇運卻要獨自待在冰冷的實驗室和宿舍裡，連口熱乎的年夜飯都未必能吃上。她往前湊了湊，拉了拉蘇運的衣袖，語氣帶著幾分懇求：“要不你還是跟我回去吧，就待幾天，等過完年再回來趕專案也來得及。我媽早就跟我說了，讓我務必把你帶回家，她都準備好你的房間了。”
蘇運看著她眼底的期盼與心疼，沉默了好一會兒，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動容，可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柔卻堅決：“不了，芸芸。這個專案對我很重要，做完了，下學期就能輕鬆很多，也能多抽時間陪你。我一個人在這邊，真的能照顧好自己，你別擔心。”
穆芸看著他堅定的眼神，知道再勸也沒用，心裡的失落與心疼交織在一起，卻也只能點頭，強擠出一抹笑容：“那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總熬夜做專案，天冷了多穿點衣服。過年的時候，一定要跟我影片，我想看看你。”
“好。”蘇運應聲，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把她沒說完的牽掛都看在眼裡。
離校的那天，天剛矇矇亮，寒氣更重，哈氣都能化成白霧。蘇運幫穆芸拖著沉甸甸的行李箱，一路往車站走，兩人並肩走著，路上很少說話，只有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和寒風掠過耳邊的聲響。穆芸低著頭，看著兩人並排的影子，心裡滿是不捨，恨不得這段路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
到了火車站站臺，寒風更烈，吹得穆芸的頭髮微微散亂。蘇運伸手幫她把碎髮別到耳後，指尖的溫度透過皮膚傳來，讓她心裡更是一暖，也更添了幾分離愁。兩人面對面站著，彼此看著對方，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到了青島，第一時間給我發訊息，報個平安。”蘇運先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叮囑。
穆芸點點頭，眼眶微微泛紅，不敢看他的眼睛，生怕自己忍不住哭出來。
“不止到家那天，往後每天都要給我發訊息，跟我說說你在家做了什麼，吃了什麼。”蘇運又補充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依賴。
穆芸依舊點點頭，聲音輕輕的：“我知道了。”
“還有……”蘇運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輕聲說，“別太想我。”
穆芸愣了一下，原本壓抑的情緒被他這句話逗得散了些許，抬頭看向他，忍不住笑了出來，眼角卻帶著溼意：“你也是，不許忙著專案忘了吃飯，更不許不想我。”
蘇運嘴角動了動，沒有說話，只是深深看著她，眼神里滿是不捨與溫柔。
就在這時，火車緩緩駛入站臺，轟鳴聲打破了站臺的安靜，乘務員開始提醒乘客上車。穆芸心裡一緊，知道分別的時刻到了，她接過蘇運手裡的行李箱，匆匆說了句“我走了”，便轉身往車廂門口走，腳步有些急促，不敢回頭，怕一回頭就捨不得離開。
上車找到座位放好行李，穆芸立刻跑到車窗邊，扒著玻璃看向站臺。蘇運還站在原來的位置，一動不動地望著她的方向，身影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又格外堅定。火車慢慢開動，他抬起手，朝著車窗的方向輕輕揮了揮，動作緩慢卻清晰。
穆芸也連忙抬起手，用力地揮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首到火車轉過彎道，站臺上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裡，她才緩緩放下手，坐回座位上，心裡空落落的，像是被抽走了什麼。
剛坐下，口袋裡的手機就輕輕震動了一下。她拿起手機，螢幕上是蘇運發來的訊息，只有簡單的西個字：路上小心。
短短西個字，卻讓穆芸的眼眶瞬間溼潤，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手機螢幕上。她吸了吸鼻子，指尖顫抖著回覆：你也要照顧好自己，按時吃飯，別熬夜。
沒過多久，蘇運回復了一個字：嗯。
簡單的一個字，卻藏著他所有的溫柔與承諾。
火車轟隆隆地向前行駛，穿過覆蓋著殘雪的田野，掠過一座座安靜的村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斑駁的色塊。穆芸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景色，腦海裡全是蘇運的身影，想起他一個人在空曠的學校，過年時獨自面對冷清的宿舍和實驗室，心裡就一陣陣難受，恨不得立刻跳下火車，回到他身邊陪著他。
可她也清楚地知道，蘇運有自己的追求和夢想，他在為自己的未來努力，她不能因為自己的思念和不捨，就自私地讓他放棄手頭的事情，打亂他的計劃。她能做的，只有好好聽話，每天跟他報平安，默默支援他，把自己的思念藏在心底，不讓他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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