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的風己經帶了涼意，吹得宿舍樓的窗戶輕輕晃。傍晚六點半，宿舍裡的暖黃檯燈剛亮起，穆芸正窩在書桌前翻一本小說，指尖劃過書頁的沙沙聲，是這間女生宿舍唯一的動靜。
忽然，“哐當”一聲輕響，宿舍門被人從外面推開，謝萌的身影撞了進來。穆芸抬眼時，正好撞見她皺成一團的眉頭和泛著委屈的臉色，心裡立刻咯噔一下。
“怎麼了？”穆芸合上書，起身拉過一把椅子讓她坐。
謝萌沒坐椅子，反而一屁股坐在穆芸的床沿，床墊陷下去一小塊。她雙手撐著膝蓋，重重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裹著的火氣幾乎要溢位來：“程家明那個傻子！”
穆芸沒追問，只是給她遞了杯溫水，安靜等著她往下說。她太瞭解謝萌了，看似鬧脾氣的模樣，背後不過是小姑娘家的小心思。
“他導師最近讓他做一個新的科研專案，”謝萌接過水，指尖攥著杯壁，語氣裡滿是抱怨，“從上週開始他就泡在實驗室了，連訊息都不回我一條。我今天給他發了十條訊息，從早上的早餐吃什麼，到晚上的晚霞好不好看，他一條都沒回。”
她說著說著，聲音都拔高了些，眼眶也微微泛紅：“忙也不能這樣啊，哪怕回我一個‘在忙’也行啊，又不是讓他寫小作文，就兩個字的事，他怎麼就做不到？”
穆芸看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心裡軟了軟。她太懂這種被忽略的委屈了，輕聲勸道：“可能是真的忙得腳不沾地，連看手機的時間都沒有。科研專案本來就費心神，他說不定真的顧不上。”
“忙也不是藉口！”謝萌瞪著她，語氣卻軟了些，“我又不是要他時時刻刻陪著，就是想跟他說說話而己。他哪怕回個表情包，我都不會這麼難受。”
穆芸點點頭，覺得她說得有道理。感情裡最磨人的從不是忙碌，而是被晾在一邊的沉默。
“那你跟他好好溝通了嗎？”穆芸問。
謝萌垮下臉，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聊天記錄遞到她面前：“溝通了。我跟他說我生氣了，他就回了個‘知道了’，然後又沒影了，繼續泡在實驗室裡不出來。”
穆芸掃了眼那冷冰冰的三個字，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謝萌立刻瞪過來，腮幫子鼓得像只氣呼呼的小倉鼠。
“我覺得啊，”穆芸故意拖長了語調，看著謝萌的眼睛，“程家明現在越來越像蘇運了。”
謝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先是一愣，接著也跟著笑了起來，那點委屈和火氣瞬間散了大半。“還真是！”她點頭如搗蒜，“蘇運以前跟你在一起的時候，不也是這種悶葫蘆嗎？你說十句，他就回一句，惜字如金得很。”
兩個女孩坐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語地笑起來，把剛才的不快都拋在了腦後。宿舍裡的笑聲飄出窗外，和樓下的晚風纏在一起，溫柔得很。笑了好一會兒，謝萌的情緒徹底平復了，她靠在床頭，眼神里帶著點茫然。
“芸芸，”她忽然開口，聲音輕輕的，“你說我是不是太粘人了？是不是我逼得太緊了，他才不想理我？”
穆芸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語氣溫和又篤定：“你不是粘人，你只是需要回應。感情裡哪有不渴望反饋的？你只是想知道，你在他心裡很重要而己。”
謝萌點點頭，眼眶又有點溼了：“對，我就是這樣。他哪怕回個表情包，我都能開心半天。但他什麼都不回，我就忍不住胡思亂想，覺得他是不是不在乎我了，覺得我們是不是要淡了。”
穆芸聽著，心裡也泛起一陣酸澀。她想起去年自己因為林晚的事跟蘇運鬧彆扭的日子，也是這樣，一點點小事就能放大成無盡的委屈，也是這樣，滿心滿眼都等著對方的回應。
“那你跟他好好說說你的感受，”穆芸拍了拍她的手，給出建議，“別讓他猜，首接告訴他你為什麼生氣，告訴他你有多在意他的訊息。”
謝萌嘆了口氣，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床單：“說了啊，我跟他說我因為他不回訊息難過，他就只回了個‘知道了’。可知道了和做到了，根本就是兩回事啊。”
穆芸沉默地點點頭。是啊，世上最無奈的，莫過於“我知道了”卻依舊無動於衷的敷衍。
那天晚上，謝萌在穆芸的宿舍待到快十一點才走。穆芸陪著她聊了很多，從高中時的趣事，到大學的煩惱，再到對感情的期待。謝萌走的時候，臉上的茫然少了些，腳步也輕快了點，說“再試試跟他好好聊聊”。
第二天一早，穆芸剛醒，就收到了謝萌發來的截圖。點開一看，是程家明發的一條長長的訊息，字裡行間都是歉意和解釋：說專案卡在關鍵階段，導師天天盯著，連吃飯都顧不上，手機更是沒功夫看；說專案下週就能收尾，到時候一定好好陪她，帶她去吃想吃的火鍋，去逛早就約好的公園；還說昨晚忙到凌晨才想起看手機，看到她的訊息特別愧疚，讓她別生氣。
謝萌的訊息緊跟著發過來，帶著點小得意：“你看，他還是在乎我的！”
穆芸看著螢幕，嘴角忍不住彎起，飛快地回：“那當然，他不在乎你在乎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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