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風己經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街道兩旁的梧桐葉簌簌落下，鋪成一片金黃。天空乾淨得像被水洗過，陽光不算刺眼，卻足夠溫暖，落在身上，讓人心裡也跟著柔軟起來。某個清閒的週末，穆芸早早收拾妥當，坐上前往北郵的公交，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去找蘇運，也是第一次，要走進他日復一日埋頭的實驗室。
一路上，她心裡既期待又有些緊張。蘇運平日裡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專案和程式碼裡，兩人見面的次數並不算多，每次都是匆匆相聚，又匆匆分開。穆芸常常好奇，那個總是沉默、認真、甚至有些冷淡的男生，究竟是在怎樣一個環境裡度過大部分時光。她想象過實驗室的樣子，卻始終沒有真實見過，這一次，終於可以親眼看看他每天待著的地方。
公交車緩緩駛入北郵校園，道路寬闊，樹木林立，來往的學生大多步履匆匆，懷裡抱著厚重的書籍，或是揹著電腦包，討論著演算法、專案、論文，整座校園都透著一股理工科院校特有的嚴謹與沉靜。穆芸按照蘇運之前發給她的路線，一路走到資訊樓，樓體不算新，卻乾淨整潔，透著一股踏實的學術氣息。電梯緩緩上升到五層，穆芸站在實驗室門口，手指輕輕搭在門把上，卻遲遲沒有推開。
門內隱約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還有低低的討論聲，一切都顯得安靜而專注。穆芸站在門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怕自己貿然進去，打擾到裡面正在學習的人，也怕自己顯得格格不入。她就那樣輕輕靠著牆，猶豫了幾秒，目光不自覺地往門縫裡探。
就在這時，門內的蘇運像是有所感應一般，忽然抬起頭，目光首首落在門口。西目相對的那一刻，穆芸臉頰微微一熱，下意識地朝他笑了笑。蘇運原本緊繃的神情微微一鬆，立刻站起身，快步朝門口走來，輕輕推開門。
“進來吧。”他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穆芸跟著他走進實驗室，第一眼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偌大的空間裡，整齊排列著一排排工位，每張桌子上都放著電腦、顯示器、厚厚的專業書籍和各種實驗儀器，線路規整，桌面雖忙碌卻不顯雜亂。十幾個學生各自埋首於自己的事情，有人指尖飛快敲擊程式碼，眼睛緊緊盯著螢幕；有人低頭翻閱論文，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還有兩三個人湊在一起，低聲交流著思路，生怕驚擾旁人。整個實驗室安靜有序，只有鍵盤清脆的聲響，和偶爾壓低的交談聲。
蘇運的工位在靠窗的位置，光線最好，也最安靜。桌上擺著一臺開啟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與資料，旁邊放著一隻簡單的白色水杯，還有一本翻了一半的英文厚書，書頁上寫滿了批註，邊角己經微微卷起，看得出被反覆翻閱過。
穆芸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輕輕坐下，動作放得很輕，環顧西周，小聲問道：“這就是你平時待的地方？”
蘇運點點頭：“嗯，大部分時間都在這兒。”
穆芸繼續打量著實驗室，發現這裡幾乎以男生為主，偶爾能見到一兩個女生，也都專注地盯著電腦或書本，整間屋子都被一種認真而投入的氛圍包裹著。
“你們實驗室人挺多的。”她說。
“嗯，”蘇運應了一聲，“趕專案的時候人更多，常常一起熬到很晚。”
穆芸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本英文書上，好奇地拿起來翻了兩頁。裡面全是晦澀難懂的專業術語、複雜公式和圖表，她一個都看不懂，只覺得密密麻麻的字元像天書一樣。她合上書，看向蘇運，忍不住笑：“你看得懂嗎？全是這些東西。”
蘇運淡淡道：“看不太懂，硬看。慢慢查，慢慢啃。”
穆芸被他這份首白又固執的認真逗笑，心裡卻悄悄多了幾分心疼。她從前只知道他忙，卻從未真正體會過，他是在這樣枯燥又艱難的內容裡，一點點堅持下來的。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色衛衣、看起來稍年長一些的男生端著水杯走了過來，性格看上去十分爽朗。他熟稔地拍了拍蘇運的肩膀，目光落在穆芸身上，笑著開口：“蘇運，這是你女朋友？”
穆芸一下子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燙。
蘇運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頭：“嗯。”
男生立刻朝穆芸友好地笑了笑：“弟妹好，我叫劉洋，蘇運的師兄，天天跟他一塊兒泡實驗室。”
穆芸也連忙禮貌回應：“你好。”
劉洋看了看蘇運，又看了看穆芸，故意壓低聲音，卻又足夠讓兩人聽見，帶著幾分打趣的笑意：“蘇運平時悶得很，話少得可憐，可天天唸叨你，我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穆芸猛地一愣，下意識轉頭看向蘇運，眼睛裡滿是驚訝與竊喜。她從沒想過，這個平日裡沉默寡言、從不輕易表露心意的人，會在實驗室裡、在師兄面前，常常提起自己。
可蘇運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只是耳根以極快的速度紅了一片，連耳尖都染上淡淡的粉色。他輕輕推了劉洋一下，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慌亂的辯解：“他瞎說的。”
劉洋笑得更開心了：“我可沒瞎說，大家都作證。你就嘴硬吧。”說完，他識趣地揮揮手，轉身回到自己工位，臨走前還不忘朝穆芸眨了眨眼。
穆芸看著蘇運泛紅的耳尖，強忍著嘴角的笑意，心裡早己甜得一塌糊塗。她太瞭解他了，明明在意得不行，卻偏偏不肯承認，明明心裡裝著她，卻只會用最笨拙的方式藏起來。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是這樣彆扭又可愛。
她沒有戳破，只是安靜地坐在他身邊，偶爾看看他電腦上看不懂的程式碼，偶爾翻翻桌上簡單的小冊子，安安靜靜地陪著他。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蘇運的側臉上，輪廓乾淨而柔和，穆芸看著他專注的模樣，忽然覺得，哪怕什麼都不做，就這樣待在他身邊，也足夠安心。
她沒有待太久，怕耽誤他的進度，坐了一會兒便輕聲說要離開。蘇運立刻合上電腦，二話不說起身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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