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北京，徹底浸在融融春意裡，陽光暖而不烈，輕柔地灑在大學校園的每一個角落，操場邊的梧桐枝繁葉茂，投下大片濃密的綠蔭，風一吹，樹葉沙沙作響，伴著遠處傳來的籃球撞擊地面的聲響，滿是青春的閒適。可這份溫柔的氛圍，卻沒能一首延續，在這個尋常的傍晚，穆芸和蘇運，在這片熟悉的操場看臺上，爆發了他們在一起以來，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爭吵。
吵架的緣由，說起來平淡又俗氣，卻偏偏是情侶之間最繞不開的話題——關於彼此的未來，關於兩個人能不能並肩走下去的期許。
這天下午，穆芸特意上完課就收拾好東西，往北郵趕，想著好久沒和蘇運好好待一會兒，打算一起吃晚飯，再散散步。她一路心情輕快，腦海裡還想著最近兩人各自忙碌，見面的時間變少，要好好跟他說說心裡話。到了北郵，找到剛從實驗室出來的蘇運，他依舊是一身簡單的穿搭，眉眼間帶著些許專案帶來的疲憊，可看到穆芸的那一刻，還是柔和了神色，默默接過她手裡的書包，牽著她往操場走去。
傍晚的操場格外愜意，不少學生在跑道上散步、慢跑，看臺上稀稀拉拉坐著幾對情侶，低聲說著悄悄話，氛圍溫柔又安寧。穆芸和蘇運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雙腿垂在看臺臺階下，吹著輕柔的晚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從彼此最近的課程、專案，聊到日常的瑣事，從方晴和林越的甜蜜日常，聊到身邊同學的實習規劃，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而然，就落到了畢業以後的打算上。
穆芸側過頭，看著身邊的蘇運，夕陽的餘暉灑在他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她心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語氣輕柔，卻帶著認真，緩緩開口問道：“蘇運，你有沒有想過，畢業以後我們要去哪？”
這段時間，身邊的同學都開始陸續規劃未來，考研、考公、找工作，回老家還是留在大城市，每個人都有了大致的方向，穆芸心裡也早就盤算過，可她更想知道，蘇運心裡的規劃，有沒有自己的位置。
蘇運望著遠處奔跑的學生，眼神平靜，沒有絲毫猶豫，語氣篤定地吐出兩個字：“北京。”
穆芸聞言，微微愣了一下，心裡早有預感，卻還是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你不打算回老家嗎？”她一首都知道，蘇運對老家沒什麼牽絆，那裡沒有讓他留戀的人和事，留在大城市發展，是他早就篤定的選擇，也是他一首以來努力的方向。
蘇運輕輕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平淡，沒有絲毫波瀾：“不回。”
穆芸默默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沒有反對，也理解他想要留在北京打拼的決心，可她心裡更在意的，是自己在他未來規劃裡的位置。沉默了幾秒，她攥了攥手心，心跳微微加快，鼓起勇氣，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那我呢？”
蘇運這才緩緩轉過頭，看向穆芸，眼神里帶著一絲茫然，似乎沒明白她這句話的深意。
穆芸迎上他的目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與忐忑，再次問道：“你想過我畢業以後去哪嗎？你的未來裡，有沒有想過帶上我？”
這個問題，她憋了很久，從上次劉洋問起結婚的事，蘇運平靜說出畢業以後結婚的答案時，她就滿心感動，可也隱隱有些不安。他總是把心事藏在心裡，從不主動說出來，她不知道，他所謂的未來，到底有沒有把她的感受考慮進去。
蘇運看著她認真的神情，沉默了好一會兒，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斟酌詞句，良久，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他一貫的隨性：“你想去哪，就去哪，我都尊重你的選擇。”
這句看似包容的話，落在穆芸耳中，卻讓她心裡瞬間泛起一陣難以言說的不舒服，原本期待的眼神，漸漸黯淡下去。她想要的，從來不是他單方面的尊重，更不是他讓自己獨自做決定，而是兩個人一起商量，一起規劃，把彼此的想法都融入到共同的未來裡，而不是她一個人去選擇，彷彿他們的未來，是各自獨立的，毫無關聯的。
穆芸的語氣不自覺帶上了一絲委屈，聲音也微微提高了些許：“什麼叫我想去哪就去哪？我們是情侶，畢業以後的去向，難道不應該是我們一起商量，一起做決定嗎？不是我一個人選，你只是被動接受啊。”
蘇運看著她突然變得低落的情緒，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幾分不解，似乎不明白她為什麼突然生氣。
他的沉默，像一根細小的針，輕輕紮在穆芸的心上，讓她心裡的委屈愈發濃烈。她一首都知道蘇運性格內斂，不善表達，可在未來這件事上，她無法再包容他的沉默。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紅，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蘇運，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認真想過我們的未來？你只是想著你自己要留在北京，卻從來沒問過我，我想不想留在這裡，我想要的是什麼樣的生活。”
蘇運連忙搖了搖頭，語氣堅定，沒有絲毫遲疑：“想過，我早就想過。”
“那你想的，到底是什麼？”穆芸追問，眼裡含著淚光，滿心都是期盼，期盼他能說出讓自己安心的話，期盼他能告訴自己，他的未來裡，一首有她。
蘇運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微微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心，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看臺上的風輕輕吹過，帶著一絲涼意，氣氛變得壓抑又沉重。穆芸沒有催促，就靜靜看著他，等著他的答案，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
過了許久，蘇運才緩緩抬起頭，看著穆芸泛紅的眼眶，眼神里帶著一絲認真，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慢慢說道：“我想留在北京，找一份專業對口的工作，好好打拼，攢錢，買房，穩定下來，然後……”
他的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後面的話，像是難以啟齒一般，遲遲沒有說出口。
“然後什麼？”穆芸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連忙追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就等著他說出那個藏在心底的答案。
蘇運看著她，眼神深邃，語氣低沉而認真，緩緩吐出西個字：“然後跟你結婚。”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瞬間在穆芸的心裡激起千層浪。心裡瞬間湧起一股濃濃的暖意，可隨之而來的，又是滿滿的酸澀。她感動於他早己把結婚納入未來規劃，感動於他想要和自己長久走下去的決心，可更多的，是委屈，是難過。
他明明想好了一切，想過留在北京，想過攢錢買房，想過和自己結婚，可他卻從來沒有主動問過她的想法，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留在北京，願不願意和他一起在這座大城市打拼，願不願意嫁給他。他把一切都規劃好了，卻獨獨忘了，詢問她的意願，忘了跟她商量，忘了她也想要參與到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未來裡。
穆芸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又氣又委屈：“那你為什麼不問我？你規劃好了所有事，卻從來沒有問過我，想不想留在北京，想不想跟你結婚，想不想過你說的這種生活。你總是這樣，什麼都藏在心裡，什麼都讓我自己決定，好像我的選擇，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好像我們的未來，只是我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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