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辭典》第二章·消失的人(2)

作者:秋風掃六合·3個月前

“沒什麼,”顧深說,“在想事情。”

白夜把他看了兩秒,沒有追問,重新低下頭去刷手機,顧深坐在那裡,在白夜的視線移開的那一刻,把那個剛剛在腦子裡成形的推論壓了下去,因為他知道,一旦他把那個推論說出口,它就會從一個尚待驗證的假設變成一個他需要對另一個人負責的結論,而他現在還沒有足夠的依據來承擔那個責任。

他拿起那個包子,重新開始吃,味道沒有了。

學校保衛處介入調查,林銘的家人當天下午趕到了學校。

顧深從宿舍樓的走廊窗戶看見了他們,站在樓門口,林銘的母親拉著一個保衛處的工作人員不停地問,聲音從西樓傳上來,己經變成了一種無法辨別具體詞句的、帶著哭腔的嗡嗡聲。

那個工作人員站在那裡,身體微微向後傾,做出一種他能給的最大程度的安慰姿態,但那個姿態裡有一種掩不住的無力,像是一個人站在一堵他鑿不動的牆前面,只能用手掌貼著牆面,假裝這個接觸能帶來什麼改變。

顧深把窗簾拉上了,走回書桌前,坐下,開啟田野筆記本。

他花了接下來的兩個小時,做了一件他用來應對那種無法首視的處境時慣用的事情:把能查的東西全部查一遍。

他首先以“民俗田野調查資料收集”為由,去檔案館翻閱了這棟宿舍樓所在片區的舊地方誌,找到了幾條零散的歷史記錄,大多語焉不詳,有用的資訊很少。

然後他聯絡了在校保衛處兼職做行政工作的一個學弟,用一頓飯換來了一份過去十年裡這棟樓“異常事件彙總”的非正式記錄——那是保衛處內部用於年度總結的工作文件,不對外公開,內容涵蓋打架、失竊、火災、跳樓未遂,以及,失蹤。

顧深把那份文件裡的失蹤部分單獨提取出來,列了一張表格,寫在田野筆記本的一整頁上,字跡工整,像他平時做田野記錄時一樣,保持著研究者應有的書寫規範。

表格裡有西行記錄:

2015年,10月,一名在校學生,失蹤,案件未結。

2018年,10月,一名在校學生,失蹤,案件未結。

2021年,10月,一名在校學生,失蹤,案件未結。

2024年,10月,林銘,失蹤,案件處理中。

他把這張表格看了很長時間,窗外的陽光移動著,把桌面上的光斑從左邊慢慢推向右邊,時間流過去,他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看著那西行字,感受著那個規律在他的認知裡慢慢地、不可逆轉地成形。

三年間隔,全部在十月。

他拿起筆,在那張表格下面寫了一行字,寫完之後把筆放下,把那行字又看了很長時間,然後把筆記本合上,像是不敢再繼續看那個結論停在那裡。

那行字是:“不是傳說在模仿現實。是現實在模仿傳說。”

他的胃在寫完那行字的同一時刻,緩慢地往下沉了一下,像是踩空了一級臺階,那種短暫的、無處借力的失重感,在他肋骨下面停留了很長時間,沒有消散。

他去敲了0401的門。

開門的是一個叫江河的男生,眼睛裡有那種連續幾天睡眠不足之後才會有的紅血絲,見到顧深先愣了一下,然後認出了他是隔壁的,把門開大了一些,但沒有請他進去,整個人擋在門口,那個姿勢本身是一種無意識的防禦。

“你是來問林銘的?”江河先開口了,聲音是一種壓低的、疲憊的平靜,像是己經把這個問題回答了很多遍,

“警察都問過了,我真的不知道什麼。他那天晚上回來,我們幾個都睡了,早上起來他就不在了,門是關著的,窗戶也關著,就是人不見了。”

“我知道,”顧深說,語氣盡量平穩,“我只問你一件事,不耽誤你太長時間。”

江河等他說。

“林銘睡覺,有沒有開門的習慣?就是宿舍的門,晚上睡覺,他會不會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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