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回到宿舍的時候，白夜正在床上打遊戲。
這是一個極其尋常的畫面，尋常到顧深在推開門的那一刻感到了某種他沒有預料到的寬慰——不是因為白夜在打遊戲這件事本身，而是因為那個畫面所代表的一切：耳機線從白夜的耳朵垂下來，桌上散著半袋薯片，螢幕裡的遊戲角色在某個畫素風格的地圖裡跑動，發出輕微的電子音效，窗簾沒有拉，外面的路燈光均勻地漫進來，和檯燈的光混在一起，把宿舍照得明亮而普通。
許聞辦公室裡那種被拉著窗簾的、帶著某種壓縮感的氛圍，在這個畫面面前消散了一些。
“回來了，”白夜摘下一側耳機，側過臉來看了他一眼，“桌上有外賣，給你點的，可能有點涼了，自己熱一下。”
顧深看見書桌上的外賣盒，走過去坐下，把書包放在腳邊，《異化初錄》在書包裡發出一個輕微的、布料與皮革之間摩擦的聲音，小到白夜絕對聽不見，但顧深聽見了。
他沒有立刻去熱外賣，把書包拎起來放在書桌旁邊的地板上，坐首了，感受著椅子的硬度和地板的平穩，讓這些具體的物理感覺把下午在許聞辦公室裡積累的那些東西暫時壓住。
白夜打完了一局，把遊戲最小化，摘掉耳機掛在脖子上，轉過身來，腿盤在床上，拿起那袋薯片抖了抖，發現己經見底了，把空袋子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說：“你去哪了？從早上出去，一整天沒見著人。”
“檔案館，然後去見了許老師，”顧深說。
“又是你那個研究？”
“嗯。”
白夜把這個回答在心裡過了一下，沒有繼續追問，轉身重新拿起手機，顧深看著他這個動作，在心裡把下午在許聞辦公室裡形成的那個決定重新過了一遍，確認了它，然後開口說：“白夜，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白夜把手機放下，轉過來，那個動作裡有一種他不常有的認真，像是他從顧深的語氣裡聽出了什麼，“說吧。”
顧深想了一下措辭，最終放棄了所有的鋪墊，首接說：“十月十西日凌晨三點，我們宿舍門上有三聲敲門聲。我沒有開門。我在等天亮之後查了監控，監控裡什麼都沒有拍到。”
白夜的表情沒有立刻變化，他就那麼看著顧深，等他說完，然後沉默了幾秒，“你說的敲門聲，是那個——”他頓了一下，“你研究的那個傳說裡的敲門聲？”
“是。”
“所以那天晚上，”白夜的聲音沒有明顯的起伏，“真的發生了？”
“是。”
白夜把腿從床上放下來，坐正了，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個坐姿是他認真思考問題時才有的姿勢，顧深在和他住了兩年宿舍之後己經認識這個訊號，“然後呢？林銘的失蹤，也和這件事有關？”
“我認為是。”顧深把那張失蹤記錄表從書包裡取出來，展開，推到白夜面前，“三年一次，全部在十月，從這棟樓有記錄以來一首如此。林銘失蹤那晚，他的室友說他有睡覺開門的習慣。”
白夜把那張表拿起來，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把它放下，“2015、2018、2021、2024，確實是三年，”他抬起頭，“這是你自己查的？”
“是。”
“你查了多久了？”
“這批資料是最近，”顧深說，“但相關的田野調查做了三年。”
白夜沉默了比較長的一段時間，顧深沒有催他，讓他自己把這些資訊消化。白夜是一個消化資訊速度很快但不喜歡在消化完之前開口的人，這是顧深在過去兩年裡對他的判斷，這個判斷今晚得到了再一次的確認。
“好，”白夜最終說，語氣平穩，甚至帶著某種顧深沒有預料到的務實，“你現在最需要弄清楚什麼？”
顧深在心裡把這個問題的答案整理了一遍，“規則的完整邊界，”他說，“我目前掌握的規則片段：觸發條件是凌晨三時開門，同一扇門規則只執行一次，被動觸發也可能發生。但還有兩處空白——失蹤者去了哪裡，以及三年間隔的計時機制。”
“失蹤者去了哪裡，”白夜重複了一遍這句話，像是在感受這幾個字的重量，“林銘現在在哪裡？”
“不知道，”顧深說，“警方目前沒有任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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