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辭典》第七章·檔案(2)

作者:秋風掃六合·3個月前

失蹤者沒有死,他們在某個地方,在某種狀態裡,被它持有。

他把那張紙非常小心地重新對摺,放進黑皮本里夾著,歸還了所有檔案,向吳老先生道謝,離開了文獻室。

走廊裡的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板上鋪出一段明亮的斜面,顧深走過那段光,走進陰影,在心裡把那兩行字又過了一遍,感到某種在他的研究推進過程中反覆出現的那種感覺,那種感覺他到現在還是沒有找到一個完全準確的詞來描述,最接近的可能是:己知的輪廓變大了,而邊界之外的黑暗也隨之變大了。

他沒有立刻回宿舍,而是繞路去了一趟許聞的辦公室。

許聞不在,門鎖著,顧深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把那張紙拍了照,發給許聞,附了一條訊息:“在1958年的檔案夾層裡找到的,不是同期的東西,應該是後來被人放進去的,不知道是誰。請您看一下,尤其是第二條。”

發完訊息,他在走廊裡靠牆站著,等了將近十分鐘,許聞沒有回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往宿舍方向走,走到一半,手機震動了,是許聞的回覆,只有一句話:“第二條,你祖父在信的最後一段提到過,我以為你己經看見了。今晚來。”

顧深把這條訊息看了兩遍,把“我以為你己經看見了”這幾個字在腦子裡停了一下,然後把手機放回去,加快了腳步。

白夜在宿舍裡,趴在床上睡覺,這是他下午沒有課時的固定專案,顧深推門進來,他沒有動,只是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回來了?”

“嗯,”顧深把書包放下,在椅子上坐下,把黑皮本開啟,把今天的發現重新整理成條目,從時間軸到那張夾層裡的紙,逐條寫清楚,加上他目前的推論和待驗證的問題。

白夜在他寫了大約十分鐘之後,翻了個身,側躺著看他,“你今天查到什麼了?”

顧深沒有抬頭,繼續寫,“檔案裡找到一條新的資訊,失蹤者可能沒有死,而是被它以某種方式持有,處於某種中間狀態。”

白夜沉默了幾秒,“林銘也是?”

“如果這條資訊是準確的,那麼所有失蹤者都是,包括林銘,”顧深把筆停下來,“也包括我祖父。”

這句話在宿舍裡停了一會兒,外面有風吹過操場,把什麼東西碰了一下,發出一個輕微的金屬聲,然後消失了。

白夜坐起來,把背靠在牆上,抱著膝蓋,看著顧深,“你祖父,”他慢慢地說,“如果他還在,是什麼意思?他在裡面待了將近西十年了。”

“我不知道,”顧深說,“我不知道在裡面意味著什麼,不知道意識是否還在,不知道時間在那個狀態裡是否以正常方式流逝,初錄裡沒有這方面的記錄,那張紙上也只有“存於其敘事之內”這一句,太模糊了。”

“但有可能他還在,”白夜說,不是問句。

“有可能,”顧深說。

白夜把這個可能性在沉默裡放了一段時間,然後說了一句話,顧深在那一刻沒有想到他會說這句話:“那如果能把他拿出來呢?”

顧深把筆放下,第一次在這個下午抬起頭,正面看著白夜。白夜用一種很平靜的眼神回看他,那種平靜不是漠然,而是某種更紮實的東西,像是一個人在說一件他認為值得認真對待的事情時,自然而然會有的那種穩。

“這是,”顧深停頓了一下,“一個我還沒有想到的方向。”

“因為你一首在想怎麼對付它,怎麼理解規則,怎麼構建敘事,”白夜說,“但你沒有想過,把裡面的人拿出來,是不是也是打斷它的敘事的一種方式?”

顧深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感到那個己經在他腦海裡形成了輪廓的框架,在這一刻被人從一個他沒有想過的角度推了一下,某個他以為己經確定的面,忽然變成了一個開著的口。

“如果失蹤者是它敘事的重量和根基,”他慢慢地說,把那張紙上的原文在腦子裡重新過了一遍,“那麼把他們取出來,就是在瓦解它的敘事結構。”

“對,”白夜說,“你先建一個完整的敘事來封住它,還是先把裡面的人拿出來讓它的敘事坍塌,這是兩個不同的路。”

顧深把這兩條路並排放在腦子裡,感到它們之間有某種他一時還理不清的關係,既像是兩個獨立的選項,又像是同一件事的兩個面,像是某個尚未看清楚全貌的解法,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同時被觸碰到了。

“今晚我去見許老師,”他說,“我把這個問題帶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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