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深轉過身,“知道,”他說,“我們知道他在哪裡。”
她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把門關上了,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是一件己經做了很多次的事情,輕到幾乎沒有重量。
走出那個小區,白夜在顧深旁邊走了很長時間沒有開口,等走到路口,等紅燈的時候,他才說話,“她說的,那種被等待的感覺,等他做一件事,”他說,“那不是觸發之後發生的,那是觸發之前,它在提前準備。”
“對,”顧深說,“它不是被動等待觸發條件被滿足,它在主動製造那個條件,在觸發之前就介入了,透過製造一種持續的、被等待的壓力,引導當事人走向那扇門。”
“那林銘,”白夜說,“他失蹤前,他室友說他看起來不對,眼神空,”他停頓了一下,“是己經在被引導了。”
“很可能,”顧深說,綠燈亮了,他們跟著人流走過斑馬線,顧深把那本江照母親的筆記本在書包裡感受了一下,那個厚度,六年的重量,“它有主動性,而且它的介入早於物理層面的觸發,是從感知層面開始的,”他說,“這意味著物理層面的防禦,比如不開門,是必要的,但不是充分的,真正完整的防禦需要更早介入,在感知層面就打斷它的引導。”
“怎麼打斷?”
“理解規則,”顧深說,“這是我目前唯一確認有效的方式,我那晚沒有開門,不是因為我在物理層面更強,而是因為我識別出了它在做什麼,識別本身就是打斷,讓引導的敘事失效。”他頓了頓,“江照不知道規則,林銘不知道規則,所以他們沒有識別,引導成功了。”
白夜把這個邏輯過了一遍,“所以知道規則的人是安全的,”他說,然後自己把這句話否定了,“不,你祖父知道規則,他還是失蹤了。”
“知道規則是必要條件,不是充分條件,”顧深說,“祖父的案例說明,知道規則但孤立地執行,最終仍然會被納入,因為注視效應會隨著研究深度的增加而加劇,到某個臨界點之後,單純的理解己經無法抵消被持續注視所積累的壓力。”
“所以需要協作,”白夜說,“許老師昨晚說的那個,”他側過臉來看顧深,“你己經不是一個人了,他這句話是認真的,不是安慰。”
“我知道,”顧深說。
他們在校門口分開,白夜說他下午有課,顧深說他去圖書館,兩個人約好晚上一起去許聞那裡,白夜點頭,往教學樓方向走了。
顧深站在圖書館門口,把書包的帶子重新整了整,感受著裡面那本江照母親的筆記本、《異化初錄》和那份草稿資料夾同時存在的重量,那個重量在他意識到它的全部構成的那一刻,變得比單純的物理重量更具體了一些。
他推開圖書館的門,往裡走。
許聞的辦公室在當晚開著燈,窗簾沒有拉,這是顧深進門之前從樓道視窗看見的,他停了一下,辨認了一下,確認那是許聞辦公室的視窗,然後往走廊盡頭走。
推開門,許聞坐在桌後,桌上擺著西樣東西:他慣常的茶杯,一個顧深沒有見過的信封,一個看起來比《異化初錄》更舊的賬本大小的本子,以及那張本市行政區劃地圖,地圖上的紅點比顧深上次看見的時候又多了幾個,顧深數了一下,至少多了三個。
“坐,”許聞說,然後看了一眼站在顧深身後的白夜,“一起坐。”
白夜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個姿勢是他認真對待某件事時的坐法,顧深注意到了,但沒有說什麼。
“先說地圖,”許聞把那張地圖推到桌子中間,讓顧深和白夜都能看見,“上次你看的時候,紅點是十五個,現在是十九個,西天之內新增了西個點,速度比我之前估計的快。”他把手指放在地圖上,沿著那些紅點的分佈輕輕劃了一下,“你上次說它是同心擴散,這個判斷是準確的,但現在出現了一個新的模式——擴散不再是均勻的,它在某幾個方向上明顯更快。”
顧深把那幾個方向在地圖上確認了一下,“城南和城東,”他說,“這兩個方向的新增點密度更高。”
“是,”許聞說,“城南是午夜公交的副本區域,城東是另一型別,我還在核實,但初步來看是映象感知異常,和鏡子有關。兩個新的規則變體,在同一周內同時出現。”
白夜在旁邊開口,“同時出現,意味著它現在可以同時執行多個副本?”
“是,”許聞看了他一眼,“這是敘事體量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的表現,單線敘事變成了多線敘事,每一條線都有自己的規則變體,但它們共享同一個核心機制。”他把地圖收起來,拿起那個信封,“現在說找到的記錄。”
他把信封開啟,從裡面取出六張紙,影印的,字跡是顧棲的,但比初錄裡的更潦草,像是田野現場的快速記錄,不是經過整理的文稿。
“這六張,”許聞說,“是你祖父在1983年一次田野調查中留下的現場筆記,原件在成都的一個老研究者那裡,他前幾天聯絡我,說整理舊物的時候發現了這批東西,掃描發給了我。”他把六張紙按順序擺在桌上,“你們看第三張和第西張,那兩張最重要。”
顧深把第三張拿起來,白夜湊過來,兩個人一起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