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忌辭典》第二十章·末班車·初遇(二)(2)

作者:秋風掃六合·3個月前

那輛車在下一個路口左轉,拐進了一條顧深和白夜都不認識的道路,那條路沒有路燈,入口處有一塊破舊的施工圍擋,寫著“前方道路施工,禁止通行”,圍擋的字跡己經模糊,像是放在那裡很多年了,也像是臨時放上去的,那種模糊本身讓人無法判斷它到底是哪一種。

他們在路口停下來,看著那輛車的橙黃色尾燈進入那條路,越來越遠,那道注視隨著車的移動,慢慢從他們的感知範圍裡收縮回去,像退潮,先是密度降低,然後方向感消失,最後什麼都感知不到了,候車亭重新回到了一個正常的、沒有任何異常的深夜路口的狀態,冷風,路燈,遠處偶爾經過的車。

白夜把手機錄影停掉,把螢幕轉過來給顧深看,“從第一個站到它消失,全程都有,畫質夠用。”

顧深接過手機,把錄影從頭到尾快進看了一遍,把幾個他認為重要的時間節點的畫面定格,用手機截圖儲存,然後把手機還給白夜,開啟黑皮本,補完了最後幾條記錄。

“它等了,”白夜說,他一首在思考那個停留時間更長的站點,“那個女生己經抬腳了,它還在等,給了我們時間去幹預,這不像是一個只會被動觸發的機關,這像是一個在等待結果的存在。”

“它在測試,”顧深說,“它想看,當有人試圖阻止敘事執行,會發生什麼,那個女生沒有上車,這對它來說是一條資訊,它用那一分鐘,把這條資訊收走了。”

白夜把這個邏輯過了一遍,“所以我們今晚的行動,它全都看在眼裡。”

“是,”顧深說,“我們攔住了那個人,它這一次的敘事沒有完成,它記下了這件事,”他停頓了一下,“它會調整。”

“調整成什麼?”

“我不知道,”顧深說,“但它下次出現的時候,一定和今晚不完全一樣。”

風從那條沒有路燈的道路里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溼的、來源不明的氣味,顧深感受著那股氣味,在心裡把今晚的核心收穫做了一個簡短的整理:規則己經確認,同構性己經確認,它有等待視窗,它會對干預行為做出資訊收集,它在測試,不只是等待觸發。

他們轉身,走回有燈光的地方。

顧深在走路的時候,把今晚最後一條記錄寫在本子上,字跡因為走動而有些抖,但他寫完了,他一首都能在移動的時候寫完他需要寫的東西:

“它不是一個機關,它是一個觀察者,今晚我們觀察了它,它也在觀察我們,這是雙向的,從第一次就是雙向的。”

回到宿舍之後,顧深沒有立刻睡覺。

他把今晚的記錄重新整理了一遍,把他認為對後續推進最重要的三條資訊單獨抄在一頁上,用他的黑色圓珠筆,字跡比平時更工整,像是在寫一份他需要反覆查閱的索引:

“第一:觸發需要主動上車,不上車則敘事鏈條不閉合,規則不執行,與“敲門者”同構。”

“第二:它有等待視窗,視窗內它會保持開門狀態等待物件做出決定,視窗結束才繼續移動,視窗的長度需要進一步觀測確認。”

“第三:它對干預行為有感知和響應能力,今晚的干預被它記錄,它會根據這些資訊調整行為,這意味著它的規則不是固定不變的,而是在執行過程中會學習和適應的。”

他在第三條下面停了一會兒,加了一行字,這行字不是記錄,而是一個他不確定該放在哪裡的問題:

“如果它會學習,那麼我們對它的每一次研究,也在改變它,我們不是在研究一個靜止的物件,我們在研究一個正在因為被研究而改變的存在,這件事的含義,需要單獨想。”

他把筆帽套上,把本子合上,在椅子上靠著坐了一會兒,感受著那道己經退去的注視留在空氣裡的某種他說不清楚的餘溫,然後起身,去衛生間洗了把臉,讓冷水把今晚積累的那種密度從皮膚表面沖走一些。

鏡子裡的他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太大的區別,但他在那面鏡子前面站的時間,比平時短了很多,洗完臉,立刻轉身,離開。

不是因為恐懼,他在走廊裡想清楚了,是因為他不想在今晚,在這個狀態裡,花太多時間和鏡子裡的自己相處。

這個理由本身,讓他在心裡做了一個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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