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個條件，C對稱和CP對稱破壞。C對稱是指，把粒子換成反粒子，物理規律不變。CP對稱是指，同時把粒子換成反粒子，空間映象翻轉，物理規律不變。如果這些對稱都完美，那物質和反物質的行為就會完全一樣，不可能產生不平衡。”
他頓了頓。
“但實驗發現，在某些過程中，CP對稱會被破壞。弱相互作用裡，物質和反物質的表現有微小差異。這個差異，可能就是那十億分之一的來源。”
夏知微想了想。
“所以，如果世界是完全對稱的，我們就不存在？”
薩哈羅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對！你說到點子上了。如果世界是完全對稱的，物質和反物質就會完全抵消，宇宙就是一片虛空。正因為有了那一點點的不對稱，我們才存在。”
他頓了頓。
“你存在，是因為宇宙在誕生的時候，犯了一個‘錯誤’。一個十億分之一的錯誤。”
夏知微盯著黑板上的那些字，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第三個條件呢？”她問。
“偏離熱平衡。”薩哈羅夫說，“如果宇宙始終處於平衡狀態，一切過程都會可逆，任何微小的不對稱都會被抹平。只有宇宙快速膨脹、冷卻的過程中，某些過程來不及達到平衡，那些微小的不對稱才會被‘凍結’下來，成為永久的事實。”
他看著夏知微。
“宇宙膨脹本身，就是那個偏離平衡的原因。大爆炸之後，宇宙一邊膨脹一邊冷卻，像一鍋急速降溫的湯。那些不對稱就被凍在了湯裡。”
“所以，”夏知微慢慢說，“我們是被凍住的不對稱。”
薩哈羅夫大笑起來。
“對！被凍住的不對稱！好比喻！你們——所有的物質——都是大爆炸那鍋湯裡沒來得及被抹平的疙瘩。”
夏知微低頭看著手裡的圓環。圓環上的光正在微微顫動，像是在思考什麼。
“可是，”她又問，“你只說了條件，沒說具體的過程。到底什麼過程造成了那個十億分之一？”
薩哈羅夫笑了。
“這就是問題所在。我們不知道。標準模型裡有CP破壞，但太小了，不足以產生觀測到的物質總量。一定有某種未知的過程——超出標準模型的物理——在宇宙早期發揮了作用。”
他站起來，指向遠方。
“在這個世界的深處，有一個地方，叫做‘鏡面世界’。那裡的一切都是反的——物質是反物質，時間是倒流的，空間是映象的。有人相信，真正的答案藏在那裡。”
夏知微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遠處出現了一道模糊的邊界——不是普通的邊界，而是一面巨大的鏡子，從地面延伸到天空，看不到盡頭。
“那是鏡面世界的入口。”薩哈羅夫說，“穿過它，你就會進入反物質的世界。那裡的一切都會和你熟悉的世界相反。你會遇見另一個自己——反物質的自己。她會告訴你，那個十億分之一的故事。”
夏知微看著那面鏡子，心裡有些發怵。
反物質的世界。另一個自己。
“我會……消失嗎？”她問，“如果我和反物質的自己接觸，會不會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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