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沿著那條路走了很久。
路的兩邊漸漸出現了景象——不再是灰白色的平原，而是一座巨大的城市。但這座城市是殘破的，到處是倒塌的建築、生鏽的車輛、破碎的玻璃。灰塵覆蓋了一切，風吹過時揚起灰色的霧。
她走進城市，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響。
沒有一個人。沒有生命跡象。只有廢墟，和無處不在的灰塵。
她彎腰撿起一塊破碎的牌子，上面寫著幾個字：“熵城——歡迎來到混亂的中心”。
熵。
熱力學第二定律的那個熵。
她把牌子放下，繼續往前走。
城市的中心，有一座巨大的鐘樓。鐘樓上的時鐘還在走，但指標的方向是反的——從右向左，逆時針。鐘面下方刻著一行字：
“時間的方向，就是熵增加的方向。”
鐘樓下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穿著破舊的衣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佈滿了灰塵。他正抬頭看著那座倒走的時鐘，一動不動。
夏知微走近他。
“你好。”
老人慢慢轉過頭，看著她。他的眼睛很渾濁，但渾濁中有一絲光。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說過話，“我一首在等一個人，能聽懂我的話。”
“你是誰？”
“我叫玻爾茲曼。”老人說，“研究熵的人。”
夏知微愣住了。
玻爾茲曼。奧地利物理學家，統計力學的奠基人，第一個從分子運動的角度解釋了熱力學第二定律。他的一生都在和反對者爭論，最後在憂鬱症中自殺。
“你……你怎麼在這裡？”
玻爾茲曼苦笑了一下。
“這裡是熵的盡頭。所有混亂的終點。我死後就來了這裡，看著這座時鐘一首倒著走，一首走到現在。”
他指向那些廢墟。
“你看這座城市。它曾經輝煌過，熱鬧過，充滿生命過。但現在，什麼都沒了。這就是熵的勝利——一切有序的東西，最終都會變成混亂。”
夏知微看著那些廢墟，心裡有些發寒。
“熵到底是什麼？”
玻爾茲曼轉過身，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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