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知微看著那個箱子，又看看那些廢墟。
“可是，”她說，“我見過時間倒流的地方。在那裡，熵在減少。”
玻爾茲曼點點頭。
“那是漲落。在極其微小的尺度上，熵偶爾會自發減少。一個粒子可以突然從右邊跳到左邊，讓系統暫時變得更有序。但這種漲落極其罕見，而且無法持久。宏觀世界裡的時間倒流——那幾乎不可能。”
他頓了頓。
“幾乎。”
夏知微愣住了。
“幾乎？意思是可能？”
玻爾茲曼看著她，眼神變得深邃。
“在無限的時間裡，一切可能都會發生。一杯水可能自己沸騰，一堆灰燼可能重新燃起，一個死去的人可能復活。機率小到幾乎為零，但不是零。如果宇宙存在的時間足夠長，任何事情都可能發生。”
他指向劇院的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個巨大的洞，可以看見外面的星空。
“你知道宇宙的結局是什麼嗎？”
夏知微想了想：“熱寂？”
“對。”玻爾茲曼說，“所有恆星燃盡，所有黑洞蒸發，所有物質衰變。宇宙變成一片均勻的、冰冷的、黑暗的虛空。溫度趨近絕對零度，熵達到最大值。再也沒有任何過程，沒有任何變化，沒有任何生命。永遠的寂靜。”
他轉過頭，看著夏知微。
“那就是熱力學第二定律的最終勝利。混亂，是唯一的必然。”
夏知微沉默了。
她想起那些廢墟，那座倒走的時鐘，那個混合的箱子。她想起自己存在的十億分之一的機率，想起無數個分支裡的自己，想起所有那些可能和不可能。
如果宇宙的結局是熱寂，那這一切還有什麼意義？
“你是不是在想，”玻爾茲曼說，“如果結局是虛無，那過程還有什麼意義？”
夏知微點點頭。
玻爾茲曼笑了。
“跟我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他帶著她走出劇院，穿過廢墟，來到城市的邊緣。那裡有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一座小小的墓碑。
墓碑上刻著一行字：
“這裡躺著一個人，他相信秩序可以戰勝混亂。”
“這是誰的墓？”夏知微問。
“我的。”玻爾茲曼說，“或者說，是我的一部分。那個相信可以用分子運動解釋一切的人，那個一輩子都在和反對者爭論的人，那個最後絕望自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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