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寒盯著他看了許久,緩緩起身。她撿起掃帚,將黑血、碎石、殘片一一清理乾淨,掃得比先前認真十倍。待院子一塵不染,她走到李長生身後,靜靜站定,聲音平靜卻無比鄭重:
“主人。”
算盤聲驟停。
李長生盲眼微偏:“叫什麼?”
“主人。”蘇清寒垂首,“清寒以後這條命,就是鏢局的。”
李長生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我不收命,收錢。收了命就要負責,麻煩。你在鏢局好好幹活,拉生意、跑外務,比什麼都強。”
“那鏢局的規矩,說給我聽。”
李長生站起身,夾著掃帚,緩緩開口,一字一句清晰有力:“規矩就三條。第一,給錢就保命,不給錢不保命,錢不到位不出手,出手不退錢。第二,鏢局的人不欺客,客不欺鏢局的人,誰壞規矩,我親自收拾。第三,我的算盤,誰都不許碰。”
蘇清寒微怔:“就這?”
“就這。規矩多了容易亂,三條夠了。”
她轉頭看向仍在搬磚的兩人:“他們也算鏢局的人?”
“算,外務跑腿的。一樣的規矩。”李長生語氣平淡,“在我這兒,以前是仙尊還是要飯的,都一視同仁。”
蘇清寒低頭看著地面裂縫,輕聲道:“老東西。”
“嗯。”
“你這鏢局,到底是什麼來路?系統、盲盒、詞條、斬仙飛刀、九轉生骨丹……隨便一樣都能攪亂修真界,你一個凡界盲叟,怎麼會有這些東西?”
李長生沉默兩息,淡淡開口:“我說是天上掉下來的,你信嗎?”
“不信。”
“那就別問了。”李長生轉身走向屋內,背影從容,“有些事,知道多了不值錢。我的底細,不在交易範圍內。”
蘇清寒望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追問。她足夠聰明,懂得適可而止。
院子重歸安靜,只剩搬磚聲與微風拂過的聲響。蘇清寒走到院中央,仰頭望天,陽光落在臉上,暖意真切。三千年殺伐、算計、逃亡,她第一次如此安靜地看天,心下一片安寧。
可剛邁出兩步,她驟然停住。
天色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異變:湛藍轉慘白、慘白轉猩紅、猩紅轉暗沉。
有東西從天上緩緩落下——不是雨,不是雪,是一片片凝固成雪花形狀的血。
血色落在她掌心,蘇清寒臉色驟變,渾身緊繃。
“老東西!”
屋內傳來李長生懶洋洋的聲音:“怎麼了?”
“出來看天!”
李長生緩步走出,盲眼朝天。他看不見顏色,卻清晰感知到一股遠超先前十大仙尊的恐怖意念,跨越無盡星域,層層壓來。那意念不是尋找,是鎖定——鎖定小鎮,鎖定小院,鎖定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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