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純黑如墨,並非夜色之暗,而是能吞噬一切光亮的死寂幽玄。偶有遠星微光,未及近前,便被狂暴的星際風暴絞碎湮滅。
趙錦瑟初入星海,懷抱著嬰孩,將臉埋入包被之中不敢外望。並非畏懼黑暗,而是她能清晰感知到星海之中的亂流——那是能首接撕碎築基修士肉身、連大乘修士都要避退的恐怖力量。
可那些足以撕裂虛空的亂流,觸碰到木板車外的光膜,便瞬間消散無形,連半分餘威都無法傷及車內之人。
趙錦瑟緩緩抬頭望去,只見木板車周身裹著一層淡金光膜,狂暴的星際亂流在光膜外翻湧咆哮,卻始終無法突破分毫。
“這……”
“神器。”李長生斜倚車板,雙目未睜,語氣平淡無波,“不必大驚小怪,安靜些,我且小憩片刻。”
趙錦瑟噤聲不語,抬眼望向車前的蘇清寒。
她拉著繩索,徒步行走於星海之中,腳下無半分依託,卻走得穩如泰山,似踏在一條無形通途之上。星海狂風揚起她的黑髮,在微光中肆意飄飛,背影平靜得如同閒庭信步。
趙錦瑟收回目光,低頭看向懷中熟睡的嬰孩,小臉圓潤安然,全然不知自己正穿行於諸天星海之中。她輕輕嘆了口氣,心中百感交集。
車行約莫一個時辰,前方星海驟然變色。
漆黑的背景之中,泛起一層厚重的暗金光華,那光芒並不熾烈,卻如同一道亙古天壁,自上而下、橫貫左右,將前路徹底封堵。
趙錦瑟望見那層光壁,臉色驟然大變,失聲驚呼:“停!”
蘇清寒腳步未頓,依舊穩步前行。
“快停下!那是絕天封鎖大陣!”趙錦瑟抱緊嬰孩,探身向前,聲音急促,“此乃中州皇朝護界大陣,攝政王為阻我歸鄉,將中州外圍星域盡數封鎖,即便仙王親臨,也難以打破這道界壁!”
李長生緩緩睜開一隻眼,淡淡吐出一字:“哦。”
“就一個‘哦’字?!我們要徑首撞上去了!”趙錦瑟望著他,滿臉難以置信。
李長生眼皮一合,再度閉目養神。
暗金界壁越來越近,金光映照在木板車上,連陳舊的木紋都清晰可見。界壁之上,驟然浮現出無數身影——並非三兩散人,而是密密麻麻、整齊列陣的黑甲禁軍,手持長戟,佇立虛空,如一片壓頂黑雲。
足足十萬之眾。
趙錦瑟認得那身盔甲,乃是中州皇朝禁軍制式,是她自幼便熟悉的模樣。可此刻盔甲之上,早己不是皇室金龍圖騰,取而代之的,是攝政王的銀蟒紋章。
黑雲陣前,立著三道身影,未著盔甲,身著宗門道袍,卻僅憑氣息,便壓得整個星海都凝滯沉重。
乃是三位半步仙王,鎮守界壁。
“前方何人!”
一聲大喝自星海彼岸滾來,裹挾著法則震顫,連木板車外的光膜都隨之微微晃動。“中州封域,擅闖者,殺無赦!”
趙錦瑟面色慘白,懷中嬰孩被吼聲震醒,眉頭緊蹙,眼看便要啼哭。
“恩公……”她抬頭望向李長生,聲音發顫,“此乃絕天大陣,仙王難破,我們……”
“蘇丫頭。”李長生的聲音自車板上傳來,平靜無波。
蘇清寒拉繩前行,未曾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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