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慣老夫人平日溫煦模樣的秦嬤嬤,被她此刻這近乎殺伐果斷的氣勢懾住,連忙垂首:「是,接生嬤嬤說,若拖到明早還生不下,小世孫恐怕就保不住了。」
屋內霎時靜得駭人,只聽得見老夫人一下比一下沉的呼吸聲。
她的手指死死捻著腕上佛珠,過了許久,才終於將那串深褐色的念珠褪下,擱在了檀木桌上。
「秦嬤嬤,去告訴接生嬤嬤莫要亂了陣腳。讓她們好生幫著蘇姨娘使力,務必將胎兒順產下來!而你,即刻持國公府的腰牌去請太醫至府中。若到天亮時分,蘇姨娘仍未能誕下小世孫,便讓太醫剖腹取胎!」
老夫人說到此處,抬眼深深看向秦嬤嬤:「為了國公府的香火,眼下只能行此一步。無論如何,小世孫絕不能有半分差池。」
秦嬤嬤心頭一凜,躬身應道:「是,老奴這就去傳話。」
這剖腹取胎的手段,秦嬤嬤早年也曾聽聞,此術多行於子嗣艱難的門戶。若有通房侍妾難產,主家為保全血脈,常令大夫剖腹取子。
至於那些女子是生是死,從來無人過問,對外不過一句「難產歿了」便掩了過去。
她們的性命輕如草芥,不過是主家延續香火的一件器具罷了。
秦嬤嬤萬萬不曾料到,老夫人竟會對蘇棠用上這般手段。
「可若是世子爺回來,」秦嬤嬤有些猶豫,「世子那般疼惜蘇姨娘,若知道她被人剖腹取子……」
老夫人又拿起那串佛珠,一顆顆捻過去,良久才低嘆一聲。
「我又何嘗願做這損陰德的事?可眼下棠兒若真生不下來,難道眼睜睜看她一屍兩命?孩子與一個姨娘,究竟哪頭重些,我想安兒終會明白的。」
說完這話,她又看向秦嬤嬤,眼角的細紋在燈下顯得更深了,聲音裡透著只有近身之人才聽得出的倦意。
「安兒這趟被派去江淮,我這心裡總是不踏實。江淮啊——」
她長長嘆息道:「當年叛王就是在江淮起事,誰知道這差事底下究竟埋著什麼心思?安兒若真有個閃失,這孩子便是咱們國公府唯一的根苗了。」
說到此處,她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已恢復決斷:「你去辦吧。事後讓蘇姨娘屋裡那些人把嘴都閉嚴了,就說蘇姨娘生產時遭了難產。一切報應若要落就落在我這老婆子頭上好了。我願從此在佛前長跪,誦經贖罪,只求蘇姨娘下輩子能投個好胎。」
秦嬤嬤何嘗不明白老夫人內心所想,不由伸手握住老夫人冰涼的手。
「老夫人,奴婢懂得您的心。若真有報應,就讓奴婢來擔。奴婢願下十八層地獄,只求您一輩子安安穩穩的。您最是心善,奴婢知道您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世子一定會平安的,眼下您可一定要撐住,國公府不能沒有您。」
老夫人聽了秦嬤嬤這番話,眼中不由泛起淚光,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一輩子也只有你最懂我。去吧,按我說的辦。」
「是。」秦嬤嬤應聲,取了國公府的腰牌匆匆離府。
就在此時,蕭王妃驟然從榻上驚坐而起。
蕭王爺被妻子的動靜驚醒,睜眼便見她冷汗涔涔,寢衣都溼透了。
「愛妃,可是夢魘了?」蕭王爺溫聲問道。
蕭王妃點了點頭,眼淚滾落下來:「我夢見了咱們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