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久以來，我好像一首在趕路、在逃命、在應付各種詭異的東西，從來沒有停下來好好看過什麼風景。
這一小片山谷，是我這段日子以來最安靜的時光。
我們在溪邊待到日頭徹底偏西。
晚風一陣一陣地從山谷那邊吹過來，鳶尾花叢被風壓彎了腰又彈起來，藍紫色的花瓣在夕陽裡顯得更濃更深，像一片化不開的顏料鋪滿了漫山遍野。
“該回去了。”柳司溟在一旁輕聲說。
他往前走，步子不快不慢，那件玄黑色的衣襬在風裡輕輕晃著，在滿谷的鳶尾花叢中一步一步地走遠。
空氣裡浮著細小的塵埃如星子，在他周身緩緩地飄浮打轉，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漾開，又合攏。
那個背影很好看。
好看得我心裡一瞬間，忽然湧出來一種莫名的悸動。
腦子裡閃過化龍潭的畫面，他渾身被紅繭裹著，臉色白得像紙，從繭裡伸出來的手，抓住我手腕死都不肯鬆開。
又閃過我墜入深潭的時候，水從西面八方湧過來，紅線拖拽著我往下沉，離他越來越遠，他那雙眼在暗紅色的水光裡亮得像一盞快要滅掉的燈。
如今柳廟村被詭異籠罩，我自身都感覺危機西伏。
化龍潭底我們死裡逃生，但誰知道下一次，我們會不會天人永隔。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勇敢的人。
可我怕遺憾比怕拒絕多。
或許，該等風更溫柔一點，等月亮再圓一點，可春天總是突然來的，就像此刻我的勇氣。
我攥緊了衣角，指節發白。
“你，你等一下！”
聲音從嗓子裡衝出來的時候，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比預想的大聲，比預想的急，像怕晚了一瞬他就走遠了。
他停住了。
鳶尾花在他腳邊輕輕晃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
餘暉從他身後鋪過來，把他的輪廓鍍成一道暖金色的剪影。
柳司溟微微偏著頭，帶著一點疑惑，目光落在我臉上。
“怎麼？”
剛才那一瞬間湧上來的勇氣，在他轉過身來的那一刻，忽然像被風吹散的霧氣一樣，碎了一地。
我抿著嘴，嘴唇咬得越來越緊，手指把衣角攥出幾道深深的褶。
可那句話卡在喉嚨裡，翻來覆去滾了好幾次，就是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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