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隱約感覺到他話裡的意思,可還是沒完全轉過彎來,皺起眉看著他:“什麼意思?”
左老道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表情透著一股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勁兒:“意思就是……”
他朝柳司溟的方向努了努嘴,“把新郎換成這位,不就完了嘛?”
換新郎。
在城隍廟前重結,把夫主換成另一個人。
我聽完左老道的話,臉色微紅,下意識朝柳司溟看了一眼。
他靠坐在柱子上,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蒼白的皮膚鍍了一層暖黃色的柔光。
那雙半闔著的眼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正安安靜靜地看著我。
目光裡沒有驚訝,沒有促狹,像一潭被月光照透的水,乾乾淨淨的,只有一層極淡的溫柔從底下泛上來。
我飛快地別開臉,心裡忽然有點慌。
那種慌跟面對紙人、面對陷阱時候的恐懼不一樣,是一種說不清楚的東西,像有一根弦被撥了一下,嗡嗡地顫著,不知道會停在哪。
到這一刻我才徹底明白,有人在我身上訂了陰婚契。
同牢、親迎都己經稀裡糊塗地走完了,只差三九之日,城隍廟前,全村活人為證,合巹禮成。
一旦走完最後一步,我就成了別人名正言順的妻子,龍骨也可隨之易主。
左老道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讓柳司溟頂替上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說不行感覺有些違心,說好又太快太輕率,好像這不是什麼關乎命數的大事一樣。
柳司溟沉默不言,不知道他心裡在想些什麼。
我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後什麼都沒說出來,只是把目光移回柳司溟臉上,又移開,心裡有些無措。
他也沒說話。
可他看著我的那一眼,像是把所有的話都說完了。
左老道坐在門檻上,手裡捻著一根乾草,看我們倆都不吭聲,也不催,只是慢悠悠地晃著腿,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我清了清嗓子,把那股沒來由的慌亂壓下去,正了正神色:“你剛才說合巹必須在城隍廟前完成,還必須有全村村民見證……為什麼非要這兩個條件不可?”
左老道停下了晃腿的動作,難得正色起來:“尋常婚房、祠堂,只屬人間陽禮,只束凡人姻緣。”
他看了我和柳司溟一眼:“可你是凡人,無論與鬼還是與妖,都牽扯陰陽因果,地界簿籍。普通婚書不作數,只能在城隍廟……陽間唯一正統陰司正殿行禮。”
“城隍代天地陰司執掌人間善惡姻緣,是陽間唯一能錄入陰陽婚籍、受地府承認、鎖死命數羈絆的地方。”
“只有在城隍廟拜堂,你倆的姻緣才能壓住陰陽錯位、消弭陰陽相剋,算作天地地府雙重認可的正緣。否則就是野合邪緣,有違天和,遲早招來陰邪反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