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出來，唸的時候後背莫名一陣發緊。
那幾句歌謠從我嘴裡說出來，像從很久以前某個我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埋下的東西，被我一鍬挖了出來。
郎九盯著我看了兩秒，嘴角還咧著，可那笑底下有什麼東西變了。
就是他那雙渾渾噩噩的眼睛裡忽然多了一點點光亮。
我蹲在那兒，心裡忽然緊了一下。
我聲音壓低了，“你那時候唱的那首歌……是隨便唱的，還是你早就知道？”
他歪著頭看我，又咧嘴笑了，拿手指頭摳了摳耳朵，彈了一下。
“唱給你聽的呀。”他說，語氣很隨意，“蛇娘娘要嫁蛇仙郎，早就定好的。”
我後背一陣發麻。
“你那時候就知道？”
他嘿嘿笑，不點頭也不搖頭。
“一個是你。一個是他，這條路，你早晚要走。我看見了。”
“你看見什麼了？”
“燈籠亮。抬轎子。進棺材。”
我聽著他說的這些話，後背忽然竄上來一股涼意。
“什麼進棺材？”我問。
他不說話了，拿腳把地上圈蹭掉，又變成了一團亂七八糟的劃痕。
然後他抬起頭看我，臉上的笑沒了，眼睛首勾勾地看著我，那一刻我分明覺得他沒傻，他比誰都清醒。
“蛇娘娘。”他低聲說，聲音跟平時完全不一樣，又輕又啞，“你迎親那天，燈籠會特別亮。紅轎子會從村口抬進來，抬轎子的都沒臉。”
我蹲在那兒，喉嚨發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又低下頭，拿樹枝在被他蹭花的那片地上重新畫了點什麼。
這回更亂，像兩根線交叉在一起，然後其中一根在交叉的地方斷了。
“一根斷，兩根活。”他說完這句話，把樹枝往地上一丟，縮起脖子，又變回那副傻呵呵的模樣，咧著嘴衝我笑。
柳司溟在幾步外站著，沒動。
左老道眯著眼盯著地上的劃痕看了一會兒，眉頭皺得很緊。
這幾句沒頭沒尾的話像幾根刺紮在腦子裡，拔不掉。
燈籠亮，紅轎子，抬轎子的沒臉。
一根斷兩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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