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了自己房間，躺在床上，閉著眼想睡一會兒，可怎麼也睡不著。
迷迷糊糊之間，腦子裡忽然浮起郎九說的那些話……燈籠亮。紅轎子。抬轎子的沒臉。
那些畫面在夢裡翻來覆去地轉，轎子是紅的，紅得像血，抬轎的人穿著黑衣服，帽簷壓得極低，我看不見他們的臉，但他們邁步的節奏整齊劃一，嘎吱嘎吱地響。
轎子走到一口敞開的棺材旁邊，停住了。
轎簾掀開，裡面一個跟我一模一樣的紙人走出來。
我猛地驚醒，窗外天色己經暗了。
屋裡灰濛濛的，沒有開燈。
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有點涼。
我下了床，左老頭不知道從哪弄了一隻雞，正在燉。
我嘟囔了句：“道士也吃肉？”
老頭沒好氣瞪我一眼：“老夫是道士，又不是和尚。”
我撇撇嘴，不說話了。
吃了東西后，夜徹底黑下來之後，我出了院門。
柳司溟在院門外臺階上發呆，不知道想些什麼。
月光很薄，從天上一片一片地灑下來，落在他的肩上，發頂，把他整個人攏在一層冷冷的銀白色裡。
我走過去，坐在他旁邊，兩個人都沒說話。
好一會兒一會兒我抬頭看月亮。
今晚的月亮不是滿的，缺了半邊，邊緣被雲遮著，朦朦朧朧的。
柳廟村在月光底下安安靜靜的，連蟲叫都沒有，像一幅畫。
“你真的相信我們能找到他們嗎？”我開口，聲音很輕，被夜風一卷就散了。
柳司溟低頭看了我一眼。
月光落在他眼睛裡，碎碎的，像一小片波光。
“我信你。“他說。
三個字落在夜風裡的時候穩得像一塊石頭沉到水底。
我鼻子忽然有點酸。
我把目光移回月亮上，又看了一會兒，然後我下意識靠進他懷裡。
他的胸口微微一頓，然後手臂抬起來，慢慢地攏住我的後背。
我偏過頭看他側臉，而他抬頭看著月色，月光把他的輪廓描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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