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剛過，我們三個站在了莫仙姑木樓前面。
夜裡的木樓跟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看它只是一棟舊屋，除了破敗外，沒什麼特別。
到了夜裡，整棟樓的輪廓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撐開了一樣，門板微微凸起，窗縫裡透不出光。
那種有東西在裡面的感覺濃得像一層黏稠的霧氣。
我攥了攥手指，看了一眼左老道。
他收起了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眯著眼盯著木樓的門板，手指在袖口裡掐了幾下，像在算什麼。
柳司溟站在我旁邊，沒有說話，我看了一眼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微微屈著，像是隨時準備伸出來拉住我。
風從後山那邊灌下來，吹得木樓屋簷上掛著的舊銅鈴叮叮噹噹地響了幾聲。
聲音又脆又冷，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
然後門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風吹。
門板就那麼自己往後退了半尺，裂開一道漆黑的縫。
門縫裡湧出來一股灰濛濛的霧，貼著地面往外滾。
那霧像一層線畫在地上，跨過去就是另一個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氣，正要邁步，柳司溟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在夜風裡幾乎被蓋過。
“你說的那句話，還算數嗎？”
我愣了一下，回頭看他。
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整個人裹在一層冷白的光裡，他的臉半明半暗，那雙眼裡的光碎碎的，落在我身上沒有移開。
“哪句？”我問。
他沒回答。
可我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抬起來又沒有抬。
我忽然就明白了，院門外，臺階上，月亮底下，我靠在他懷裡說的那句。
等把村民都帶回來，我們就成婚吧。
我低下頭，耳根有點燙，聲音輕輕的：“……算數。”
風從我和他之間穿過去，把地上的灰霧吹散了一瞬又聚攏。
他嘴角彎了一下，極淺，在月光裡幾乎看不真切。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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