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喘了兩口氣，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頭髮。
手指觸到發頂的時候，我整個人僵住了。
左邊的頭髮被梳得整整齊齊，盤成了一個出嫁的髮髻，髮髻裡彆著一根暗紅色的木簪，溫溫熱熱的，像是剛從誰手裡摘下來。
右邊的頭髮還是散著的，亂糟糟地搭在肩上。
我偏頭看向窗外，瞳孔猛地一縮，院子裡多了一口大紅棺材。
正是白天在祠堂裡看到的那一口。
棺材蓋半開著，裡面空空蕩蕩的，嫁衣不在裡面了。
我抬起頭來，房樑上掛著一件大紅色的嫁衣，衣襬懸在半空，無風自動，一下一下地輕輕晃著，像有人在上面盪鞦韆。
我盯著那件嫁衣，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隨後深吸了一口氣，把那些慌亂壓下去，一個字一個字地從喉嚨裡擠出來。
“新娘子。”
那嫁衣忽然停住了。
“你是要出嫁，還是不想出嫁？”
嫁衣的衣襬微微顫了一下，像被風吹動，又像別的什麼。
“你要是想出嫁。”我說，聲音穩下來，“我替你蓋上蓋頭。你要是不想嫁……我替你卸妝。”
安靜了兩息。
那件嫁衣從房樑上緩緩飄落下來，衣襬垂落，像一個人站在她面前。
兩隻空袖管慢慢抬起來，在我面前展開，袖管內側整整齊齊地繡著一行字，很小，針腳極密，顏色是暗紅的，幾乎和緞面融為一體。
我湊近看。
那行字是反著繡的。
我皺著眉，一個字一個字地倒著念出來。
“茲有……女……自願……退婚……永不……回門……”
不是婚書。
是退婚書。
等我把整行字反向讀完的瞬間，那件嫁衣像被抽掉了支撐的東西一樣，衣料從半空中軟軟地落下來，自己疊成了整齊的一摞，平平整整地落進棺內。
棺材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自己合上了。
我頭頂那根暗紅色的木簪“咔”地輕響了一聲，碎成幾截落在地上。
右邊的頭髮自動散開，重新披落下來，恢復了原來的樣子。
一切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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