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開那扇掛著紅布條的門。
門板“吱呀”一聲向後撞在牆上,屋子裡暗沉沉的,一股生鐵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濁味撲面而來。
我站在門口適應了兩秒,才看清裡面的情形。
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赤著上身,手裡攥著一把明晃晃的屠刀,正衝著牆角一根木樁子亂砍。
刀刃砍進木頭裡又拔出來,木屑西濺,每砍一刀他就吼一聲,嗓門大得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他看見我站在門口,停了一下,然後那張橫肉叢生的臉擰過來,眼珠子瞪得銅鈴似的:“滾!”
我往後退了半步,又站住了。
笑笑藏在院牆探著半個腦袋,託著腮,亮晶晶的眼睛裡全是看熱鬧的光。
“你好。”我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穩當些,“我是來……”
“老子叫你滾!”屠夫掄起刀朝門口比劃了一下,刀鋒在灰濛濛的光線裡劃出一道冷白的光弧,哐地砍在門框上,木屑崩了我一臉。
我拍了拍臉上的木屑,往後撤了兩步。
講道理,沒戲。
我從兜裡摸出一張驅邪剪紙,試著貼在門檻上。
剪紙貼上去的瞬間,屋子裡那股濁氣像是被燙了一下,微微退了些許,可那屠夫更暴躁了,一腳踩在剪紙上面,紅紙在他腳底下“嚓”地碎了,
他彎下腰衝我咆哮,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我臉上:“滾!聽不懂人話?”
我退到院子裡。
笑笑趴在牆頭上,兩條小腿晃來晃去,笑得眉眼彎彎的:“姐姐,他好凶哦。”
我看了她一眼,沒接話。
屠夫還在屋裡吼,髒話一句接一句地從門裡往外砸。
他又開始砍那根木樁子了,刀刃剁在木頭上的聲音又悶又重,一下接一下,像打樁。
罵得越兇,砍得越狠,砍得越狠,罵得越兇。
我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大敞著的門,把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的脾氣是這座牢籠。
他所有的憤怒、暴躁、戾氣,都把他死死捆在這間屋子裡。
那道門檻就像是他的枷鎖,不是外面的東西困住了他,是他自己的脾氣把他鎖在了裡面。
可笑笑的要求是“讓他笑著走出來”。
他在憤怒裡鎖得越緊,就越不可能笑。
我越是想讓他平靜下來、走出來,他就越要跟我的意願對著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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