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就是出口。”她說，聲音裡那層疊音又浮上來一點點，“只要我想，隨時都能在任何地方讓人出去。”
我站在那團黑暗前面，往裡頭看了一眼。
黑霧背後透出來一點極微弱的光，暖融融的，像日出之前天邊最薄的那一層橘粉。
“那我們走吧。”我說。
笑笑點了點頭，重新握住我的手。
“姐姐。”她仰起頭看我，眼睛亮晶晶的，“我有點怕。”
“怕什麼？”
“怕外面的世界。”
“沒關係。”我說，“我會陪著你，一樣樣的教你。”
她抿了抿嘴，沒有再說話，可她握著我的手指又收緊了一點。
我回頭看了看左老道。
他站在幾步遠的地方，手裡那截紅繩還沒有收起來，看著我和笑笑牽在一起的手，臉上那層罵罵咧咧的表情收了大半，換了一種更沉更靜的東西。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我深吸一口氣，牽著笑笑邁進了那團黑暗裡。
那一瞬間的感覺很奇怪，像是整個人被從中間翻了一個面。
腳底下的觸感從硬實的泥地變成了潮溼，帶著陳年灰土的木板。
空氣裡的氣味從那種漚爛的草木潮氣變成了一種帶著香灰和松木混合氣息的乾冷。
我睜開眼。
我站在莫仙姑的木樓裡。
在正堂神龕下，供桌就在面前，桌角放著己經燃盡的蠟燭，而在中間，還有一個巴掌大的竹甕。
暗褐色的竹甕，表面沒有上釉，粗糲得像一塊被河水沖刷了無數年的石頭。
甕口封著一層乾透的黃泥，泥面上隱約能看到一道裂痕，像是從內部被什麼撐開過。
甕壁上刻著極淺的紋路，彎彎曲曲的，像河道的走向。
那些紋路匯聚在甕底，形成一個我看不懂的符號。
“這就是你。”我說。
笑笑沒有回答。可那隻緊緊攥著我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窗外透進來一線暖融融的光。
天快亮了。
莫仙姑木樓的窗框是朝外開的，跟甕裡世界正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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