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我躺在自己屋裡的床上，沒怎麼睡著。
我翻了個身，盯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又圓又白，照得院子裡明晃晃的。
三天後就是婚禮了，我心裡說不清是緊張還是別的什麼，總覺得有什麼事要發生。
夜裡安靜得厲害，連蟲叫都沒有。
快半夜的時候，我聽見院子裡的門響了一聲。
吱呀——
很輕，像被人慢慢推開。
我坐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裡站著兩個人，是我爸媽。兩個人穿著白天的衣服，沒有穿鞋，光著腳站在院子裡。
他們的臉衝著院門的方向，眼睛是睜著的，但目光發首，一動不動。
我的心沉了一下。
我走到門口，拉開房門，院子裡起了一層薄薄的霧。
我喊了一聲：“爸？媽？”
沒有人應。
我爸先動了，抬腳往院門走。
我媽跟在後面，步子很慢，腳底板踩在泥地上，發不出什麼聲音。
我想追上去，但我剛跨出一步，就聽見巷子裡傳來另一聲響動。
是隔壁李嬸家的院門開了。
門軸轉動的吱呀聲在夜裡格外清楚。
李嬸穿著一件花布褂子走出來，光著腳，目光發首，跟在她丈夫身後。
然後是老孫家的院門，村頭趙家的院門。
一扇接一扇，門軸的聲音此起彼伏，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很遠。
我站在自家院門口，看著巷子裡慢慢走出來的村民。
男人，女人，老人，小孩。
一個一個從院子裡走出來，身上穿著睡覺時的衣服，腳上沒穿鞋。
他們排成一條線，沿著村裡的土路往同一個方向走。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轉頭，只有腳踩在泥地上的聲音。
那些人睜著眼睛，臉上面無表情，像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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