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叫了一聲。
她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脖子上的高領處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鍋裡粥還熱著，自己去盛。”
我應了一聲，去灶屋盛粥。
端著碗蹲在院子裡喝，米粒都開花了，軟爛軟爛的，從喉嚨暖到胃裡。
我媽洗了一把青菜，抬起頭又看了我一眼。“你脖子怎麼了？”
“不小心劃了一下。”我低著頭喝粥，沒敢看她。
“怎麼劃的？”
“昨天去孔荷家，她家院子裡的樹枝刮的。”
我媽沒接話。
水聲嘩啦嘩啦的，青菜在水盆裡翻來翻去，她應該不太信，但她沒有再追問。
吃完飯，我幫著收拾了碗筷，然後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
我從口袋把那包頭髮絲掏出來，放在桌上，又從櫃子裡翻出黃紙和剪刀，在桌前坐了很久。
莫仙姑的頭髮，灰白乾枯，在陽光下沒有光澤。
我要用這幾根頭髮做一個紙人，做一個和她神似的紙人。
“以形剪神，以神馭氣。刀走形，氣走神，形神合一，紙活。”
我看到奶奶那本書上開篇的一段話。
字是奶奶寫的，豎排，繁體，墨色己經褪了，有些筆畫斷斷續續的，像寫字時手在抖。
怎麼才能形神合一？
我把這幾行字看了三遍，合上書。
奶奶坐在堂屋門口的樣子從腦海裡浮上來。
她剪窗花的時候從來不看手裡的紙，她的手指捏著剪刀，刀刃貼著紅紙的邊緣，咔嚓咔嚓，紙屑從她指尖飄落。
她剪的不是形狀，是氣。
氣順了，紙就活了。
氣，什麼是氣？
以前不太懂，可是現在我好像有點頓悟了。
我拿起剪刀，從抽屜裡抽出一張黃紙鋪在桌上。
紙是裁好的，巴掌大小，西西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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