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司溟低頭看了他一眼。
“不吃。”
郎九的嘴咧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在確認什麼。
“真的？”
“你太瘦。”柳司溟說。
郎九低頭看了看自己枯柴一樣的手臂，又抬起頭，表情複雜地看了柳司溟一眼。
那個表情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像是一個傻子在努力分辨一個人是不是在罵他。
我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郎九，今晚謝謝你。你進屋睡覺吧。”
郎九站起來，抱著那隻熊，每走一步就回頭看一眼柳司溟，看一眼就加快腳步，走了兩步又回頭。
我和柳司溟走在村道上。
月亮升得很高了，把路面照得發白，兩邊的院牆投下黑色的影子，像一道道柵欄。
“他看得見你。”我說，“村裡其他人都看不見，他看得見。”
“他是守村人。”柳司溟說，聲音淡淡的，“給城隍當差的，自然看得見。”
“那他為什麼怕你？你不是說守村人能鎮邪嗎？他連你都不敢看。”
柳司溟沉默了一會兒說，“他是怕我身上的東西。”
“什麼東西？”
“龍氣。”他說，“我修過龍骨，雖然被奪了，但氣還在。守村人是給城隍當差的，城隍是陰司的官，底下的人見了龍氣，本能地要回避。”
我看著他的側臉。
月光下他的輪廓很好看，可那輪廓底下蒼白虛弱，是千瘡百孔的。
但郎九還是怕他。
不是怕他的實力，是怕他的身份，他的血脈，他曾經接近過那個高度的痕跡。
有些人哪怕跌下來了，跪在地上，身上還帶著山頂的風。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很難過。
“怎麼了？”他問，沒有轉頭，可他知道我在看他。
“沒什麼。”我說，把目光移開，看著腳下的路。
村道兩旁的樹在風裡沙沙響，月光從樹冠的縫隙漏下來，碎了一地。
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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