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他故作冷淡的眉眼，明明眼底溫柔都藏不住了，偏偏還要裝得波瀾不驚。
我輕輕吸了口夜裡的河風，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輕聲開口：“陪我走走吧。”
他沒有拒絕，默默抬步，自然而然落在我身側半步的位置。
兩人沿著河灘慢慢往前走，碎石被腳步碾過，發出細碎輕響，混著潺潺河水聲，成了夜裡唯一的動靜。
一路無話，卻沒有多少尷尬。
是沉默的遷就，也是無聲的陪伴。
晚風掠過蘆葦叢，絨毛漫天輕飄，落在肩頭、髮間，輕飄飄的，像藏了一整晚說不出口的心事。
我走得很慢，刻意放慢了腳步。
潛意識裡，總想把這一刻拉長。
身邊的人依舊沉默，側臉清冷，目光平視前方，看不出半點情緒。
可我能感覺到。
他的步子，也放得極慢。
原本狹長的河堤，我們走了很久很久。
他向來步履從容，從無拖沓，唯獨今夜，陪著我一寸一寸消磨夜色。
我側眸偷偷看他。
月光洗去他一身寒涼，淡金瞳孔浸著水光，明明依舊冷淡，可垂在身側的指尖，卻微微收緊著。
“以後……我不在這邊了。”我輕輕開口，聲音很輕，被風揉得發軟，“應該晚上沒什麼人來沅河邊了。”
他依舊看著河面，聞言，喉結極輕地滾了一下，淡淡嗯了一聲。
依舊惜字如金。
“你也別總待在暗處。”我低頭看著腳下細碎月光，慢慢叮囑，“多出來走走。”
話說出口，才發覺語氣像在交代什麼。
酸澀感輕輕堵上心口。
河水緩緩流淌，日夜不息，從不會為誰停留。就像我的離開，如期而至，半點不由人。
走到河堤盡頭，我終於停下腳步。
前路到頭了。
也像這短暫相伴的夜晚，快要到頭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夜裡風涼，吹得他衣襬輕晃，他靜靜立在月色裡，目光沉沉落著我，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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