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聳立在天地盡頭，天幕低垂，陰霧翻滾。
腳下是灰白的碎屑，踩上去無聲無息，像踏在骨灰上。
然後我看到了他。
柳司溟站在屍山血海中間。
黑衣殘破，渾身是血。
那些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順著衣袍下襬往下淌，在腳邊匯成一小灘。
他身後是無數的屍體，那些東西還在蠕動、還在掙扎，扭曲的肢體和不成形的軀幹堆疊在一起，像一座還在呼吸的墳。
而他還站著。
但己經快站不住了。
他的身體在微微發顫。
而周圍，還有東西在動。
從屍堆的縫隙裡爬出來，從霧氣裡鑽出來，從黑色的水面上浮上來。
形態各異，有的像人，有的像獸，更多的什麼都不像，只是無數扭曲的肢體拼湊在一起的、會移動的東西。
它們沒有急著撲上去。
它們在等。
等他倒下。
我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
這是夢。
可下一秒，我聽到了鈴鐺聲。
“這不是夢……”
我喃喃地說出這句話，聲音被風吹散了。
摸出同心鈴。
鈴身滾燙，燙得幾乎握不住。
那隻鈴鐺在我掌心劇烈震顫，蟬鳴從鈴鐺內部傳出來，不是夏天那種清亮、聒噪的蟬鳴，而是淒厲尖銳，像是什麼東西在被撕裂。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手指是透明的，如一層薄霧，隱隱約約能看到背後的景象。
我忽然明白了。
同心鈴的感應，從來不是單向的。
相思蟬成對而生，生死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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