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沒什麼起伏，但他垂在膝上的那隻手，指尖微微收緊，骨節泛白。
我看著他的側臉，忽然反應過來一件事。
之前他握我手腕的時候，我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什麼。
那時候他就己經知道了。
我身上的縛魂咒，手腕上那些看不見的絲線，他指腹壓在我脈上的那一刻就己經察覺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只是讓我睡一覺。
“你早就看出來了？”我問，“那你還讓我睡……”
“我在等她出來，只要等她施咒了，才能找到破綻。”
我心裡一暖，湧上來的那股後怕也慢慢散了。
有他這句話在，剛才夢裡那種被釘在床板上動彈不得的窒息感，忽然就沒那麼可怕了。
“先起來。”他說。
我撐著手臂慢慢坐起來，被窩裡一股熱氣烘著，但手腕和腳踝那些紅痕露在外面，涼颼颼的。柳司溟抬手，掌心朝上，放在我面前。
“手給我。”
我把手遞過去。
他的指尖落在我手腕內側，冰涼的觸感貼上來。
然後他闔上眼，那道金色的瞳花重新在眼睫下亮起來。
一股溫涼的氣息從他指腹滲出來，順著我的皮膚往裡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被一根一根地拆解。
我手腕上那些紅痕，顏色在迅速地變淺。
從鮮紅變成淺紅，再變成淡粉色，最後淡到幾乎看不見。
那些勒緊的、酸脹的感覺也隨之消退，像繩子一寸一寸被解開。
他手指緩緩劃過我的小臂，每一道紅痕經過的地方，皮膚都恢復如常。
我低頭看著，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但與此同時，我後背那股涼意又爬了上來。
床頭牆上掛著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鏡面蒙著一層灰，但此刻，那層灰在慢慢散去，鏡面裡浮現出一張臉。
蘇晴的臉。
她的五官在鏡子裡扭曲著，像透過一層晃動的水面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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