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滿腦子都是張登這倆字，翻來覆去，卻感覺完全陌生。
我在柳廟村活了二十年，我發誓從來沒聽過。
沒有這個人。
根本不存在。
它像一塊從天上掉下來的墓碑，硬生生落在我熟悉的村子裡。
我打了個寒顫，風從村道深處灌過來，涼得不像話。
剛走幾步，就感覺後背涼颼颼的，我下意識扭頭看了一眼。
王嬸還站在院門口。
王叔還坐在屋簷下。
兩個人一動沒動，目光首勾勾地落在我身上。
沒有眨眼，沒有表情，像兩具做了一半的泥人，還沒來得及點上眼睛裡的光。
我頭皮一陣發麻，轉回頭加快腳步。
路過一些房屋，也看到了村裡的村民。
這些村民我都認識，但不知道為何，就是給我一種極為陌生的感覺。
一切都沒有變，但又好像一切都變了。
我沒敢多想，低著頭往家趕。
奶奶的老宅在村子最裡頭，木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
我推門進去，院子還是老樣子，青磚地上落了些灰，牆角的石榴樹早沒了，只剩一截枯樁子。
堂屋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戶透出來，看見兩個影子坐在桌邊。
我走進去，我媽抬起頭來。
她看見我，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伸手招我：“瑤瑤回來了？正好，剛要吃飯。”
我爸也站起來，拿了只碗去盛飯。
“我自己去吧。”
我媽一下拉住我說：“別動，你剛回來，好好待著。”
我就沒說什麼了，只是看著我媽那張臉，心裡咯噔一下。
她瘦了。
瘦得太厲害了，臉頰都凹進去了，臉色白得發灰，像一層薄紙糊在骨頭上。
眼窩下面一片青黑，整個人看著老了十歲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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