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作很僵硬，關節一節一節地折起來。
“咔咔咔。”
像有人在她背後一下一下地掰著竹篾。
她徹底坐首了，轉過那張紙臉，黑洞洞的眼窩對著我。
“桑瑤。”紙新娘開口了。
聲音不是從她嘴裡發出來的，是從棺材裡，從那些寫著我生辰八字的符紙上，像有人把一張紙揉碎了又展開，發出窸窸窣窣的摩擦聲。
“吉日快到了。跟我走吧。”
紙新娘的手猛地伸長，那五根紙折的手指像藤蔓一樣暴漲，朝著我的脖子纏過來。
我側身躲了一下，但腳下被暗紅色的泥地吸住了，踉蹌了一步，紙手指己經搭上了我的肩。
涼的。
紙是涼的，但那種涼像從陰間滲上來的，順著肩膀往骨頭裡鑽。
紙新娘從棺材裡跨了出來。
她赤著紙折的腳，腳底踩在泥地上，每踩一步，泥地就幹一寸，變成紙一樣脆的薄片，風一吹就碎。
她走到我面前。
兩個人離了不到一臂遠。
紙新娘比我矮半個頭，但她仰著那張紙臉，黑洞洞的眼窩裡，我居然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紙新娘抬起手，那五根紙手指輕輕摸上我的臉。
冰涼冰涼的，像有人把一片剪好的紅紙貼在了她的顴骨上。
“有人……”紙新娘說，“在等你……拜堂。”
我猛地往後仰，抬腿踢向紙新娘的膝蓋。
紙新娘的腿”啪“地折斷了，像被摺疊的紙板，但她沒有倒，她只是腰彎了一下，然後那折斷的腿又”咔“地彈首了。
她笑了。
那張紅紙剪的嘴咧開了，咧到耳根，露出裡面空蕩蕩的白紙內襯。
“結婚，要心甘情願的。你越鬧，紅線纏得越緊。”
我低頭，腳踝上不知什麼時候纏上了兩根紅線，細細的，像蜘蛛絲，正順著我的褲管往上爬。
“誰要結婚？”我咬牙去扯紅線。
紙新娘歪著頭：“寫你八字的人，就是你的夫家。夫家派我來接你。你到了那邊就知道了。”
紅線己經纏到了我的膝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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