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氣得想踹他一腳，但小腹又是一陣抽動，疼得我不得不重新蹲下去。
他撣撣袖子，慢悠悠地往門外退，“老夫去給你們熬碗安胎藥，順便看看附近有沒有賣紅糖的，人蛇混血也不知道用不用紅糖，保險起見，老夫連活老鼠都給你備著。”
我咬牙切齒：“死老頭。”
左老道噌地躥出門外，嘿嘿地笑聲從院子裡一路飄出去，驚飛了簷角幾隻麻雀。
廟裡忽然安靜下來。
只剩風從破窗子裡灌進來，吹動乾草窸窸窣窣地響。
我慢慢轉過身，低頭看著柳司溟。
他還閉著眼，睫毛安靜地覆在眼瞼上，呼吸淺而綿長，像什麼都沒聽見。
可我看他嘴角，似乎比方才平了一點點。
沒有那麼緊抿了。
那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像是睡著的時候聽見了什麼好笑的事情。
我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俯下身，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你要是早醒了在裝睡，我就掐你。”
他沒動。
呼吸還是綿長的、均勻的。
但睫毛尖兒似乎顫了一下，很輕很輕。
我盯著那顫了一下的睫毛尖兒，忽然彎了彎嘴角。
然後我坐回去，把他的手重新攥進掌心裡，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指節。
“睡吧。”我說，“醒了再說。”
廟外傳來左老道哼小調的聲音，混著風穿過瓦縫的嗚嗚聲。
瓦縫裡漏下來的天光斜斜地落在我和他交握的手上，光斑細細碎碎的，暖融融的。
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很不對勁的地方。
從昨晚到現在，己經過去一天一夜了。
村裡我“爸媽”居然一個電話都沒打過來。
我昨晚偷溜出門去沅河，沒跟他們說。
按照之前那東西裝成我媽的樣子，恨不得天天打電話穩住我，生怕我跑了似的。
可現在我一整夜沒回去，它居然一點動靜都沒有？
難不成沒察覺。
不可能，他們應該早就發現我不在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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