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河的涼水淹過腳背、腳踝、小腿。
冷得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骨頭縫裡。
我打了個寒顫，但沒有停。
水到了腰際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岸上的左老道。
他站在月光底下，眼神里滿是道不盡的複雜。
我深吸一口氣，扎進了水底。
月光從水面上透下來，破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晃得我眼花。
水下比想象得更冷，我睜開眼睛，河底的淤泥是暗綠色的，水草從泥里長出來，纏住我的腳踝。
我踢開，往潭心深處而去。
越往下，水越冷，冷得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腳趾。
耳膜嗡嗡作響，肺裡的氧氣在一點一點被消耗。
但我的眼睛始終盯著那片暗紅色的光，在潭心最深處，像一顆緩慢跳動的心臟，一張一縮，散發著詭異的暖意。
我朝著那團紅光游去。
然後看見了那些紅線，成千上萬根紅線從河底西面八方匯聚而來，纏成一個繭狀。
那繭有一人高，紅得像浸透了血。
我遊近了，透過紅線的縫隙，看見了裡面的人。
柳司溟閉著眼。
他面色灰白，嘴唇紫黑，身上纏滿了紅線，像被蛛絲裹住的飛蟲。
那些紅線扎進他的皮膚，從他的心口、眉心、命門三個位置抽出一縷一縷的金絲，順著紅線往外淌。
那是他的魂魄，在一縷一縷地被抽走。
他胸口盤著一條黑蛇，只剩拇指粗，鱗片大片大片地剝落，露出底下粉白色的嫩肉。
蛇頭耷拉著，眼睛半閉，尾巴尖在微微地抖。
我的心口猛地一縮。
我認識這條蛇。
就是前天晚上，在窗外救我的那條黑蛇。
現在居然縮成了這麼大一點。
這黑蛇似乎是柳司溟的妖力所化，蜷在自己胸口，像在護住他最後一絲命脈。
他自己都這個樣子了，居然還想著用最後一點妖力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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