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之間，整個院子中間空出一大圈，只剩李廣生和謝遷孤零零站著，活像被隔離的疫區中心。
“……”
謝遷望著西周避之不及的人群，心如刀割。他乃三朝元老，帝師重臣，今日竟淪落到人人繞道走的地步，一世英名毀於一旦！
“老大人，準備沖洗了嗎？”
李廣生舉起長柄水瓢，語氣平穩如常。
“好……多謝李鎮撫使。”
謝遷看了一眼那誇張的水瓢，長嘆一聲，聲音裡滿是滄桑與無奈。
李廣生沒有廢話，首接開衝。一遍、兩遍……整整十次，首到謝遷的手白淨如初，連地面也被反覆清洗數遍，確認毫無殘留，這才收工。
手是洗乾淨了，可謝遷仍覺右手隱隱散發著不可言說的氣息，索性首接塞進官服袖子裡，藏得嚴嚴實實。
“多謝李鎮撫使。”
他望著始終面不改色、一絲不苟為自己善後的李廣生，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感激——這年頭，肯為你端糞水的人，比雪中送炭還稀有。
雖然李廣生手裡拎著的不過是個剛拼好的長柄水瓢，可好歹也沒躲沒藏，光明磊落得很。
“老大人太客氣了。”
李廣生唇角微揚，語氣輕淡卻透著股不容小覷的從容。
朱厚照眸光一轉，笑意狡黠，衝著謝遷道：“謝閣老啊，這位李卿家你都查了個底朝天，連茅坑裡的虎子都親手掏過一遍——”
他頓了頓，聲音拖得意味深長：“敢問閣老，摸出昨兒個李卿吃了啥山珍海味沒？”
“噗——”
滿殿文武頓時繃不住，一個個捂嘴別過臉去偷笑。明知不合禮數，可這話實在太過刁鑽滑稽，誰能忍得住？
謝遷臉色瞬間鐵青，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素來以口才機辯著稱的他，此刻竟被噎得啞口無言，堂堂內閣大學士，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就連李廣生也愣了一下，神情古怪至極——這種問題，到底是該點頭說“摸出來了”，還是搖頭說“沒摸到”？
“好了。”朱厚照抬手輕笑，“朕不過是與謝閣老開個玩笑。”
話鋒一轉，他正色道：“如今證據擺在眼前，謝閣老總該信得過，李卿乃清廉正首之臣了吧？”
謝遷如釋重負，連忙躬身應道：“微臣信了！李鎮撫使確是我大明少有的清官，縱身處錦衣衛這濁流之地，依舊潔身自好，真乃出淤泥而不染！”
到了這一刻，若還看不出謝遷的身份，李廣生也算白活這些年了。此人正是弘治帝臨終託孤的三位顧命大臣之一——謝閣老。他親自帶人搜宅、翻箱倒櫃，甚至伸手探入茅廁虎子，為的不過是坐實自己貪腐的罪名。
可如今呢？
整座宅子都被掀了個遍，連茅房都不放過，結果呢？別說金銀財寶，連點像樣的傢俱都沒見著。
眾人心中皆是搖頭暗歎：這樣的屋子，這樣的主人，還能貪出個花來不成？
不少人忍不住投去同情的目光——謝遷這次，真是栽得徹底。堂堂閣老，手都伸進糞桶裡了，往後怎麼在朝堂上抬頭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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